第二章：谎言与麦田

撤离在黄昏时分开始。

平民们被分成了几批，向机场方向转移。老人、妇女、儿童，他们背着刚刚从军火库里领到的步枪——那是些甚至没学会怎么开保险的烧火棍。

队伍经过二号街区时，一阵风卷起了沙尘。

“听说德尔文船长要把他的战舰群停到港口来接应我们。”休息时，几个年轻士兵靠在炸毁的墙根下低声交谈，话语里带着一丝在这个地狱里不该存在的希冀，“只要到了港口，就安全了。”

不远处，铁罐头听到了。

他当然知道德尔文只是在跑路。那个老狐狸的几艘破船，连他自己的人都装不下，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五百个难民？

但他没有走过去戳破这个谎言。

他看着一个母亲正教孩子怎么系紧鞋带，看着一个老人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再也回不去的麦田。那片麦田早就枯死了，但在老人的眼里，那里似乎还长着金色的麦浪。

在绝望的废墟里，希望是比子弹更重要的东西，哪怕它是假的。只要他们相信港口有船，他们就能走得动。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空袭！空袭！”

通讯器里传来嘶吼。一架北方军的轰炸机被防空炮火击中，拖着滚滚黑烟，像一颗陨石般坠毁在二号街区。那里刚刚空无一人，但还有四个街区的平民没有撤完。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最后的玻璃窗。

铁罐头当机立断，他对着通讯器吼道，声音盖过了爆炸的余音：“放弃港口！计划变了！快走，快走！两个旅都去附近的机场！别想德尔文那小子能来接我们，机场有飞机在等我们！”

他必须切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命令第32旅先行前往机场接应，自己则带着第42旅的残部，继续留在最后，为平民的撤离断后。

然而，战场上的命令瞬息万变，人心比战局更不可测。

不久后，通讯器里传来冰冷的指令：第32旅被调离，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跟随德尔文的舰队撤离。

铁罐头站在废墟顶端，看着第32旅那些完好无损的战车消失在视野尽头，像一群逃离沉船的耗子。

一言不发。

现在，他只剩下自己这支残破的部队，和身后那五百个把性命托付给他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