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

王橹杰躺在张桂源的怀中，恍然间好像看见曾经因为自己受伤而伤心少年似乎还在身旁问他痛不痛。他现在只想告诉他的少年：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

张桂源坐在病床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他盯着王橹杰苍白的脸，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左奇函靠在门口，目光时不时扫向走廊——杨博文去缴费了，还没回来。

左奇函不回答手指却不停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想起王橹杰扑过来时的眼神，想起那截碎玻璃扎进后背时自己心脏骤停的瞬间。那种来自血缘的感应疯狂叫嚣着，可此刻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太不对了。王橹杰不会这样看他，不会用那种……望向恋人的目光望向自己。

张桂源指尖一顿。

两年前，王橹杰从张家消失，没有告别，没有痕迹，就像被人从世界上抹去了。他查了两年，只得到一个模糊的线索——有人对王橹杰做过什么，但是王橹杰又是心甘情愿离开的。

那种灵魂深处的牵引感不会骗人。

走廊传来脚步声，左奇函瞬间站直了身体。杨博文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缴费单，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扫了眼病床，目光在王橹杰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杨博文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左奇函直接抓住杨博文的手腕。杨博文下意识想挣，却被握得更紧。左奇函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着常年敲鼓磨出的薄茧，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病床上，王橹杰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白光中。

一阵眩晕袭来，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童年】

小小的张桂源牵着更小的王橹杰在院子里跑。王橹杰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哭出来。

小张桂源蹲下来，对着伤口认真呼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桂圆。

小王橹杰抽抽鼻子。

【少年】

张桂源把王橹杰堵在房间角落，少年身量已经抽条，眉眼间带着几分侵略性。

张桂源猛地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橹杰心脏狠狠一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张桂源，张家大少爷，从来都是众星捧月、意气风发的，此刻却红着眼眶，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他知道，他喜欢他但王橹杰现在只能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

张桂源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攥着一颗桂圆。窗外电闪雷鸣，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望着手里的桂圆，回忆不断从脑海中闪过

画面骤然碎裂，王橹杰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张放大的俊脸。

张桂源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眉头还皱着，一只手紧紧攥着王橹杰的被角，像是怕人跑了。

王橹杰动了动，后背传来钝痛。

张桂源瞬间惊醒，抬起头，眼底还有没散尽的血丝。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几秒。

王橹杰看着他，脑海里还残留着记忆碎片的余韵。那个在雨夜里哭泣的张桂源，和眼前这个强装镇定的人重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张桂源立刻起身去倒水，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手忙脚乱地扶起来，耳根通红，倒好水还贴心地插了根吸管，递到王橹杰嘴边。

王橹杰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张桂源看。

王橹杰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反正他是ENFJ，爱表达是本性，不丢人。

张桂源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他别过脸，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张桂源猛地站起来，椅子又倒了。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橹杰，试图摆出平时那副龙帝的冷脸，可对上王橹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张桂源立刻走不动道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橹杰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骨节分明的手，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轰然倒塌。

张桂源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王橹杰的伤口。

王橹杰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夏日里第一口冰汽水。

病房门被推开，杨博文和左奇函一前一后进来。左奇函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杨博文则抱着一摞学习资料——即使在医院，他也不忘督促王橹杰学习。

左奇函噗嗤一声笑出来，把水果往桌上一放，大咧咧地坐到杨博文旁边。

杨博文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左奇函。左奇函的眼神很认真，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左奇函立刻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张桂源看着两人的互动，若有所思。他转头看向王橹杰，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

张桂源愣住。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橹杰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不久张桂源提着一袋子桂圆进入病房望向王橹杰。

记忆碎片里的画面再次翻涌。雨夜、眼泪、破碎攥着桂圆不肯放手的张桂源。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张桂源接近濒临破碎。

张桂源抬眼看他，眼眶微红，却笑着点头。

他低头，笨拙地剥开桂圆壳，果肉递到王橹杰嘴边。王橹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甜腻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杨博文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眼底也染上一丝笑意。他转头看向左奇函，忽然开口。

左奇函愣了一秒，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出院

三天后，王橹杰出院。

张桂源亲自来接，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王橹杰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张桂源忙前忙后地放行李、开车门、垫靠枕，忍不住弯起眼睛。

张桂源手一顿，耳根又红了。

张桂源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好，系安全带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橹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王橹杰心脏紧了紧。他知道，张桂源说的"走了"，不是指死亡，而是指离开。

张桂源转头看他，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王橹杰呼吸一滞。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王橹杰看着张桂源的侧脸，忽然很想告诉他——我记得，我都记得。我记得你给我桂圆，我记得雨夜里的眼泪，我记得你说吃了桂圆就永远在一起。

但他不能。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眼眶有些发酸。

张桂源，对不起。

等我让你爱上我，我就会离开。

到时候，你就会醒来了吧。

张桂源把王橹杰带回了张家老宅。

王橹杰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心里软成一片，面上却故意逗他。

王橹杰愣住。

王橹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橹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个张桂源，和记忆碎片里那个雨夜少年重叠在一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把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

王橹杰住进张家的第一天晚上，张桂源敲开了他的门。

少年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像只大型犬。

王橹杰靠在门框上，故意不接。

张桂源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他盯着王橹杰看了很久，久到王橹杰以为他要退缩了。

王橹杰愣住。

王橹杰没有理会系统。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却勇敢告白的少年，忽然很想抱抱他。

于是他这么做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张桂源。后背的伤口扯得生疼，但他不在乎。

这是真心的。

张桂源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回抱住他。力道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在心里说，对不起，张桂源。

我骗你的。

实则张某为逃避不敢承认心里十分明镜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医院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张桂源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面色苍白。

王橹杰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声音沙哑。

一滴泪从张桂源的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意识海深处，某个沉睡的灵魂轻轻颤动了一下。

王橹杰在意识海里抱紧张桂源，感受着他的心跳。

他不知道，当好感度达100％离开这个世界，张桂源会有多痛会有多么疯狂的举动。

张家老宅 深夜

夜色浸透整栋老宅，别墅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片摇晃的声响。

隔壁房间传来平缓的脚步声，张桂源没有回房休息，始终靠在王橹杰卧室门外的墙壁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门框，每隔几分钟便轻轻推开门一条缝隙，确认床上的人安稳睡着才肯放下心。

屋内，王橹杰并未熟睡。

后背伤口隐隐作痛，加上系统时不时弹出任务提醒，他睡意浅淡，闭着眼一遍遍复盘任务：好感抵达100，彻底抽身离开这个意识世界，以此撕裂情感壁垒，唤醒现实昏迷的张桂源。可白天张桂源红着脸告白、小心翼翼抱住他的模样不断在脑海盘旋，心口沉甸甸地发闷。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手里捧着一小罐祛疤药膏，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床边。

借着窗外月光，张桂源俯身，小心翼翼掀开王橹杰后背睡衣的边角，后背狭长狰狞的伤口结痂还未脱落，看得他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微微发颤。

冰凉药膏触碰到肌肤，王橹杰下意识一颤，猛地睁开双眼。

张桂源动作一顿，没有慌乱被抓包，反而放缓动作，指尖轻柔避开结痂位置，认真涂抹药膏，

王橹杰侧过头望着他低垂的眉眼，月光落在张桂源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明明在外是行事凌厉、气场慑人的张家掌权人，此刻却温顺又笨拙地为他上药。

张桂源抬头，目光直直撞进王橹杰眼底，坦诚又执拗，#张桂源：从两年前你消失那天，我就已经输得干干净净。

上药结束，张桂源收好药膏，没有立刻离开，拉过床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打算守一整夜。

张桂源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念想，小心翼翼躺在床铺外侧，牢牢占据床边位置，刻意和王橹杰留出空隙。即便如此，他依旧紧绷着身子，整夜都保持警醒。

夜半，王橹杰无意识翻身，后背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身旁的张桂源瞬间惊醒，伸手轻轻护住他的后背，手掌贴在王橹杰后背温热的肌肤上安抚。

王橹杰顺势依偎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张桂源身上干净的松木香气，困意席卷而来，沉沉睡去。

隔日清晨

晨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卧室。

王橹杰醒来时，张桂源已经不在床上，厨房飘来淡淡的粥香。

下楼走进厨房，张桂源系着简约围裙，正在熬养胃小米粥，手法生疏，手腕被蒸汽烫出一小块泛红印记。

张桂源回头，看见王橹杰站在厨房门口，眉眼柔和下来，

餐桌摆好两碗粥，搭配清爽小菜。张桂源习惯性拿起勺子，吹凉粥里温热的米粒，递到王橹杰嘴边。

王橹杰张口吃下甜糯的米粥，心头酸涩越发浓重。他清楚，张桂源的爱意越是浓烈，后续离开带来的伤害就越是刺骨。

二人用餐之际，门铃骤然响起。

佣人开门，杨博文与左奇函并肩走进老宅。左奇函手里拎着早餐，杨博文抱着一摞试卷习题。

左奇函笑着凑到餐桌旁，视线扫过两人相处的模样，打趣开口。

杨博文将习题放在桌边，神情一如既往冷静克制，只是目光隐晦地打量着王橹杰，似乎察觉到王橹杰身上藏着异样。

左奇函拉着杨博文坐到一旁餐桌，拆开自己带来的三明治，压低声音交谈。

楼上卧室传来手机震动声，是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王橹杰起身上楼接听。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王橹杰攥紧手机，心底清楚，这大概率和两年前自己被迫离开张家的真相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