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

下楼之后，张桂源敏锐察觉到他心绪不宁。

张桂源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强行阻拦，只是默默取了钱包塞进王橹杰口袋，又将自己的随身保镖联系方式发给对方。

傍晚·城郊废弃仓库

铁锈与灰尘的味道弥漫在仓库之中，光线昏暗。

王橹杰孤身走入仓库，仓库深处走出当初刺伤他的男人顾西。

记忆轰然破碎重组，过往尘封的真相尽数涌入王橹杰脑海。

两年前，张家旁支抓住杨博文曾经身世的软肋要挟王橹杰，扬言若是他继续留在张桂源身边，便毁掉杨博文的人生。一边是自己深爱之人，一边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挚友，王橹杰别无选择，只能狠心不辞而别，独自背负所有秘密。

仓库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响，张桂源推门狂奔进来，看见王橹杰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冰冷锁定顾西。

顾西见状大笑两声，转身推开仓库后门逃窜。

张桂源根本无心追捕旁人，快步走到王橹杰面前，伸手紧紧抱住他，力道克制，生怕碰伤他后背伤口。

王橹杰埋在张桂源肩头，鼻尖发酸，积攒许久的情绪险些绷不住。

张桂源捧住他的脸颊，眼神偏执又认真，

这番告白重重砸在王橹杰心上，愧疚肆意蔓延。他原本只为完成任务而来，到头来却深陷这份真挚的爱意里。

二人相拥走出仓库，远处路口，杨博文与左奇函靠着车子静静等候。

杨博文看向相拥走来的两人，神色平静，眼底却放下了长久以来的担忧。

返程车内，车厢安静无言。

王橹杰靠在副驾，悄悄打开系统面板，内心做出决定：等到张桂源好感彻底拉满，完成唤醒任务之后，他绝不会就此消失，现实里，他一定要唤醒昏迷的张桂源，好好弥补所有亏欠。

三日后 雨夜

暴雨席卷整座城市，雷声轰鸣。

张家老宅客厅暖灯亮起，四人围坐在一起处理张家旁支遗留的证据。

事情尘埃落定，所有胁迫、算计王橹杰的人尽数落网。

张桂源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转过身走到王橹杰身前抱着他

窗外惊雷落下，雨水敲打玻璃窗噼啪作响。王橹杰始终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张桂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在脑海，王橹杰指尖微微颤抖。

张桂源察觉到他神色异样，起身扶住他的手臂。

王橹杰抬手，轻轻吻落在张桂源唇角，温柔又缱绻，

这一句告白，没有任务束缚，全然发自真心。

张桂源浑身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他，雨声成了二人相拥的背景音。

一旁的左奇函撞了撞杨博文的胳膊，眉眼带着笑意。

杨博文侧头看向身边的左奇函，夜色温柔，他主动伸手牵住对方的手掌，

深夜，雨势渐渐变小，张桂源抱着王橹杰躺在床上睡得安稳。

王橹杰躺在温热的怀抱里，心口一阵阵突兀的绞痛猛地袭来，浑身骤然脱力，冷汗瞬间浸透睡衣。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不断在脑海炸开。

王橹杰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闷哼咽回喉咙，不敢惊醒怀中熟睡的张桂源。

他舍不得走。

好不容易解开误会，等到了相爱相守的结局，可现实里重病缠身的躯体，根本撑不到他回去和张桂源重逢。

往后几日，王橹杰开始刻意隐瞒身体的衰败。

明明时常咳得撕心裂肺，转身见到张桂源时，还要扬起笑脸；明明走几步路就四肢发软，依旧陪着张桂源逛夜市、去小时候玩耍的庭院摘花。

张桂源只当是后背伤口尚未痊愈，一遍遍叮嘱他好好休息，从未多想。

直到一周后的平安夜，大雪漫天纷飞。

张桂源精心布置了庭院，挂满彩灯与圣诞树，手里捧着戒指盒，打算正式和王橹杰定下余生。

庭院白雪皑皑，王橹杰站在梅花树下等他，风雪落在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王橹杰缓缓转身，看见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的少年，眼眶一热，剧烈的窒息感突然席卷全身，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丝丝猩红的血沫顺着指缝滴落，落在纯白积雪上，刺目的红。

张桂源脸色煞白，猛地起身冲过去抱住摇摇欲坠的人，指尖触到后背一片冰凉黏腻的冷汗。

他靠在张桂源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张桂源抱着浑身发凉的人，手指慌乱地擦拭他嘴角的血迹，眼泪砸在王橹杰脸上，从来冷静自持的人，哭得浑身发抖。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摩挲张桂源哭红的眉眼，用尽最后所有力气。

话音消散在风雪里，王橹杰垂下手，眼眸轻轻合上，再也没有睁开。

怀中的躯体一点点失去温度，大雪不停落下，落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一场短暂的爱恋盖上冰冷棺椁。

杨博文和左奇函匆匆赶来时，只看见漫天白雪里，张桂源抱着早已没有气息的王橹杰，一动不动坐在雪地之中，浑身覆满白雪，像一尊破碎的雕像。

戒指盒掉落在雪地里，戒指滚落出来，沾染血迹与冰雪。

意识世界里的王橹杰彻底消亡，再也不会凭空消失，是真真切切死在了张桂源怀中。

没有转身离开的余地，没有重逢的可能，只剩一场生离死别。

几月后

病房仪器滴滴作响，各项生命体征正在飞速归零。

病床昏迷数月的张桂源睫毛轻轻颤动

病床的少年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刺耳警报，变成一条死寂的直线。

恍惚间张桂源看到王橹杰的虚影身体虚弱无力，只能死死伸出手，抓空一片冰凉的空气，眼角落泪。

病房空旷死寂，只剩下他生命结束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