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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克

kpl:竞圈双情侣恋爱法则

程意的营养师工作站设在厨房隔壁的小隔间,原本是储物室,被她改造成了一个半专业半抽象的营养管理中枢。墙上贴着手绘的食物金字塔海报,冰箱里整齐排列着分装好的餐盒,每个盒盖上贴着标签——一诺、九尾、Cat、长生——字迹圆润但绝不潦草。

她面前摊着两份档案夹。左手边是一诺的,右手边是九尾的。两份档案的厚度差不多,但内容天差地别。

九尾的档案很简单:体脂偏低,需增重,补铁,控制训练强度,保证睡眠。她提的建议他基本都会照做,从不用人催。红烧排骨记在备忘录里,卤鸡腿每周做三次,蜂蜜柚子茶已经成了心理室和训练室之间的某种暗号。

一诺的档案翻开第一页,光是“零食管控”这一项就占了大半页纸。训练日薯片配额:原味三十克,其他口味比赛周解锁。执行状态:配合。备注:此人在签约后第三天试图用限量版战队联名巧克力棒贿赂我,未遂。

程意看着自己写的“未遂”两个字,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她合上档案,从抽屉里拿出厨房秤和密封袋,走向一楼的零食储备柜。

这个储备柜是零食管理法落地之后的产物。柜子上了锁,钥匙在程意一个人手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周的配额——每人每天的可选零食都提前分装好了,密封袋上贴着标签,详细标注了品名、克数和“仅限训练日”之类的备注。

这是程意最得意的作品。用一诺的话说,这柜子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关在某种零食监狱里。但程意纠正他说这不叫监狱,叫科学饲育。

这袋薯片就是正准备给一诺的那袋,如果他今天训练赛KDA过关的话。

三十克原味薯片,提前用厨房秤称好,装在密封袋里,标签上手写着今天的日期——这是她和他建立的第一条契约,也是整个零食管理法的起点。

训练室里,一诺打完最后一波团战,屏幕弹出胜利结算画面。他摘下耳机,第一时间不是看KDA,而是朝门口喊:“程意!打完了!12/3/8!”

没人回应。他又喊了一声,走廊里才传来程意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她的声音:“听见了,整个基地都听见了。你那个嗓门比九尾还大。”

一诺在程意踏进训练室的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用食指戳着屏幕上的KDA数据,用一种邀功小学生的语气宣布:“12杀3死8助攻,参团率百分之百,输出占比三十八。”

“还行。”程意学着一诺平时的语气。

“什么叫还行?!你上周说‘还行’的时候我KDA是正的但输出只有二十——你今天得给我多发五克!”

“契约里没有KDA梯度奖励条款。”程意一本正经,“而且你今天中午多吃了一块Cat的巧克力,我看到了。严格来说你的糖分摄入已经超标了,这包薯片我完全可以不发。”

一诺的脸色从“必胜”变成了“被翻盘”。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Cat的巧克力?”

“Cat告诉我的。他说‘程意你管管一诺,他抢我巧克力’,发的是微信语音,背景音里有你嚼东西的声音。”

一诺缓缓转头看向角落里的Cat。Cat头都没抬,只是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大义灭亲”的手势。

“Cat。我们不是队友吗?”

“队友之间要互相监督。”Cat的语气正直得像在宣读比赛规则,“程意说了,帮她举报违规行为可以获得额外水果配额。最近那个芒果特别甜。”

一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局面。他看向九尾——九尾戴着耳机在排位,显然不打算掺和这场战争。他看向长生——长生在角落里默默吃橙子,用一种“别把火烧到我身上”的眼神回避了他的目光。最后他转向程意,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队长的威严:“程意,你这是在分裂团队。”

“分裂团队?”程意挑起眉毛。

“对。你让队友互相举报,这不就是让我们之间产生信任危机吗?一支战队如果不能互相信任,怎么打比赛?”

“这个逻辑有点绕。”

“但很有道理!你想,今天Cat举报我吃巧克力,明天我就可以举报Cat偷吃老干妈拌西兰花——然后我们就会在赛场上互相猜忌,团战配合就会出问题,然后——”

“你们两个本来就在互相举报。”程意打断他,“从这周开始你们互相举报了四次,但上次打训练赛你们下路双人组的配合评分反而是这赛季最高的。”

一诺沉默了。

程意从他身边走过去,把密封袋放在他桌上。三十克原味薯片,不多不少,包装完好,标签上的日期是今天。

“你的薯片。”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专业又轻松的调调,“趁我没反悔拿走。”

一诺没有立刻去拿。他低头看着那袋薯片,忽然问了一个和零食完全无关的问题:“你是为了管住我零食才做这些的对吧?”

“契约、举报制度、零食柜锁——都是因为我太难管,对不对?”

程意愣了一下。她本来想说是,或者更准确地说一句“你确实是我职业生涯里遇到的最大挑战”。但她看着一诺此刻的表情——没有在整活,没有在跑火车,就是认真看着她,等一个真实的答案——忽然觉得此刻不应该用玩笑话混过去。

“不全对。”她听见自己说,“这些都是框架。框架框住的不是你,是你那些自己不想要但改不掉的小毛病。你是职业选手,你说过要打到三十岁——我信。但你要打到三十岁,现在就得有人帮你管住那些你自己管不住的东西。”

一诺安静了片刻。然后他拿起来那袋薯片,撕开包装,倒出第一片递给了程意。

“干吗?”

“第一片,给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没有整活,也没有那种“我知道你会感动”的算计,“契约是你定的,柜子是你锁的,举报制度是你发明的,这袋薯片也是你称的。第一片应该给你。”

程意低头看着那片薯片。就是最普通的原味薯片,超市里随处可见的金色包装,三十克里普普通通的一片。她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她把薯片塞进嘴里,嚼了嚼,给出评价:“有点咸。”

一诺忽然笑起来,那种整张脸都舒展开的笑——不是得瑟不是整活不是赢了排位的庆祝,就是单纯地想笑。

“下次换个口味。”他说。

基地走廊另一头,九尾端着一杯热水从茶水间出来,正好撞见时浅从二楼下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子照样挽到手腕,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笔记本。见到他,停下脚步。

“退烧了?”

“退了。36度8。”

“被子换了?”

“换了。厚的那床。”他看着她,“程意说是你让阿姨换的。”

时浅没否认。九尾握着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温温的,不烫。他发现自己现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不再需要提前做心理准备了。他可以就这么站在走廊里,很自然地说出原本很难说出口的话。

“好看。”他忽然说。

时浅微微偏了下头。

“你今天穿这件。”他指了指她的衬衫,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比灰色那件好看。”

时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

九尾端着水杯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今天的评估我下午来。你有空吗?”

“有。”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训练室走。时浅站在楼梯拐角处,站了片刻,然后翻开笔记本,在九尾那页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但最后那个句号落笔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走廊另一端,程意刚从训练室出来就看见时浅在低头写字。她凑过去,脸上带着一种“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的表情:“时姐,你在记什么?”

“工作记录。”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没有。”

“有,右边那只。不信你自己摸。”

时浅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确实是烫的。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程意。”

“嗯?”

“你今天零食配额执行得不错。”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好僵硬。”

时浅没有否认。程意也不追问,只是勾着嘴角晃回自己的营养工作站,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