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反而愈发猛烈,仿佛要将整个龙游市淹没。
鹿野看着那张封印着“蚀灵”的宣纸,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苏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我现在就联系师父。”
“不用了。”
一个平静得如同深潭般的声音,突兀地在狭窄的古籍修复店内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窗外的雷声和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木手中的狼毫笔微微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朵黑色的花。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你还是喜欢这样,神出鬼没。”苏木放下笔,转过身。
店门口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深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刘海垂在脸侧,遮住了部分眉眼。他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这喧嚣雨夜格格不入的宁静气息。
无限。
会馆最强执行者,传说中的金系大妖,也是鹿野的师父。
“师父!”鹿野惊喜地叫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我没拦住他……”
无限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鹿野,落在了苏木身上。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好久不见,苏木。”无限的声音依旧平静。
“也不算太久。”苏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距离你上次把我的店拆了一半,也就过了三年吧。”
一旁的墨灵听到这话,立刻从砚台里飘出来,指着无限大声嚷嚷:“对!就是这个面瘫脸!上次他来修那把破剑,结果灵力失控,把本座的‘藏经阁’(其实就是一个书架)给震塌了!苏木头修了整整三个月才修好!”
无限的目光扫过墨灵,墨灵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缩回了书里,只留下一句弱弱的“本座困了”。
小黑则兴奋地“喵”了一声,跳到无限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无限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耳朵,眼神柔和了几分。
“蚀灵的事,我知道了。”无限收回目光,看着苏木,“会馆的探测阵法在三天前就捕捉到了龙游市的异常波动。我没想到,源头竟然在你这里。”
“源头不在我这里。”苏木摇了摇头,指着工作台上那本暗红色的古书,“这东西跟了我三百年,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最近,它才开始出现这种‘裂痕’。我怀疑,是外界的某种力量在‘污染’它。”
“污染?”无限走到工作台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刚刚被苏木修复的裂痕。
一丝微弱的金色灵力注入其中。
苏木感觉到,自己刚刚修复的灵质结构,在无限的灵力下竟然产生了一丝共鸣。那是一种同源的、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
“你的灵质空间……”无限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比三年前更稳固了。你找到了控制它的方法?”
苏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卷起了左手的袖子。
在他苍白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一条扭曲的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三年前,你为了封印那个失控的空间系妖精,强行撕裂了我的灵质空间,将那个妖精放了进去。”苏木看着那道疤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一战,你赢了,但我的灵质空间也彻底破碎。是你用你的灵力,勉强将我的空间碎片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伪空间’。”
无限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你恨我?”
“恨?”苏木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只是一个人类,一个能看见灵质的异类。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我只是……不想再被卷进你们妖精的战争里。”
“但现在,战争已经找上你了。”无限放下袖子,目光变得锐利,“蚀灵不是普通的妖精,它是一种能够吞噬灵质的‘病毒’。它不在乎你是人类还是妖精,只要能吞噬灵质,它就会无差别攻击。你修复古籍的能力,对于蚀灵来说,就是最甜美的诱饵。”
苏木当然知道这一点。
从第一道裂痕出现开始,他就感觉到了。那种被窥视、被渴望的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
“所以,你是来保护我的?”苏木挑眉。
“我是来邀请你的。”无限纠正道,“会馆需要一个能够修复受损灵质空间的人。而你,是目前为止,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类。”
“如果我拒绝呢?”
“你可以拒绝。”无限看着苏木,眼神依旧平静,“但蚀灵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暗红色的古书上。
“这本书里的东西,不仅仅是谛听的眼泪。它里面,还封印着一段被会馆抹去的历史。那段历史,关系到蚀灵的起源。”
苏木的心脏猛地一跳。
被会馆抹去的历史?
他看着无限,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但无限的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和认真。
“你想让我做什么?”苏木最终问道。
“和我们一起,找到蚀灵的源头,然后……修复它。”无限说,“或者,彻底消灭它。”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苏木看着工作台上那本古书,又看了看肩膀上站着小黑的无限,以及一旁一脸期待的鹿野。
他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了。
“好。”苏木拿起那把用来压书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次,我的店,不许再拆了。”
无限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