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书里的上古妖灵

卷帘门重新拉起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木将煤油灯放在满是划痕的红木工作台上，灯光摇曳，将店内堆积如山的古籍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香草味，以及那股尚未散去的、淡淡的焦糊味。

鹿野收起刀，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小黑早就从她肩膀上跳了下来，熟门熟路地窜到了柜台后面，那里有一个专门给它准备的软垫。

“那个……”鹿野指了指柜台，眼神游移，“刚才那股波动，真的不是妖精？”

“是书。”苏木一边擦着手上的雨水，一边走向工作台最深处的一个紫檀木架，“或者说，是书里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本厚重的、封面几乎磨平的线装书上。这本书没有书名，封皮是一种奇怪的暗红色，摸上去不像纸，倒像是某种生物的皮革。

“出来吧，别装睡了。”苏木屈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一秒，那本书竟然真的自己动了。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封面缓缓张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最终停在了中间的一页。

一个半透明的、只有巴掌大的小人儿从书页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小童子，头顶扎着两个丸子头，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飘到苏木面前，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苏木头，你吵死了。”小童子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老气横秋，“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把本座叫出来。还有，这雨气太重了，本座的墨都要受潮了。”

鹿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这是付丧神？器物成精？”

“准确地说，是‘器灵’。”苏木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鹿野，“介绍一下，这是‘墨灵’，跟了我三百年了。刚才的焦糊味，大概是他昨晚偷吃雷击木留下的后遗症。”

墨灵听到这话，立刻飞过来，挥舞着小拳头辩解：“那是补品！补品懂不懂！本座这是在帮你温养灵质空间！要不是本座，你那破破烂烂的空间早就塌了！”

说着，墨灵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威力，手中的毛笔猛地一点。

一道微弱的墨光射出，打在旁边的一摞废纸上。废纸瞬间燃烧起来，但火焰竟然是黑色的，且没有温度。

“停停停！”苏木眼疾手快地用折扇挡住，“别在店里玩火，修起来很贵的。”

鹿野看着这一幕，眼中的警惕终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她走上前，蹲下身看着飘在空中的墨灵：“三百年？这么老的器灵，为什么会在会馆的登记册上没有记录？”

“因为他是‘黑户’。”苏木淡淡地说道，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而且，他的本体有些特殊。他不是普通的笔墨纸砚成精，他是……”

“是什么？”鹿野追问。

“是上古神兽‘谛听’的一滴眼泪化成的墨，滴在了这本无字天书上。”苏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鹿野耳边炸响。

谛听。

那是连会馆都要敬畏三分的存在，老君的坐骑，能够通晓万物之理，辨识真伪。

“不可能！”鹿野猛地站起来，“谛听大人的眼泪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墨灵飘到鹿野面前，傲娇地扬起下巴，“本座就是谛听那爱哭鬼当年在奈何桥边掉的一滴泪。怎么？你有意见？”

鹿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谛听在妖界的地位。如果这本旧书真的和谛听有关，那苏木这个人类修书匠的身份，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就在这时，小黑突然叫了一声。

它从柜台后跳出来，嘴里叼着那本暗红色的书，跑到了苏木脚边，用脑袋蹭了蹭苏木的裤腿，然后抬头看着苏木，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苏木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头：“放心吧，没事。只是刚才那位小朋友太用力，震到了书脊。”

他接过书，手指轻轻抚过书脊上的一道细微裂痕。

“看来，刚才鹿野那一刀，虽然没砍到我，但刀气震动了空气，伤到了这本书。”苏木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看向鹿野，“你的灵力控制，还需要加强。”

鹿野脸一红，低下了头：“对不起。”

“不过，这也正好。”苏木站起身，将书放回架子上，“既然裂了，那就修吧。墨灵，磨墨。”

“又要本座干活？”墨灵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乖乖地飘回了砚台里，身体化作一滩浓郁的墨汁。

苏木拿起一支特制的狼毫笔，蘸了蘸墨。

“鹿野，小黑，你们先坐。今晚这书修好之前，谁也别想走。”苏木一边说着，一边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原本黑色的瞳孔竟然变成了纯粹的银色。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不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由无数条发光的线条组成的。那本暗红色的书，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而书脊上的裂痕，则像是一道黑色的伤疤，正在向外渗出黑色的雾气。

那是“蚀灵”的气息。

苏木心中一凛。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震动，没想到这裂痕里竟然藏着那种东西。

“果然，麻烦找上门了。”苏木低声自语。

他手中的笔动了。

不是写字，而是在空中勾勒。每一笔落下，都会有一道银色的光芒融入书脊的裂痕中。那黑色的雾气遇到银光，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声响，拼命想要逃窜。

“想跑？”苏木冷哼一声，“进了我的灵质空间，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猛地一收笔。

那团黑色的雾气被强行从裂痕中抽了出来，封印在了一张空白的宣纸上。

宣纸瞬间变黑，上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鹿野看着那张纸，脸色苍白：“这是……蚀灵？会馆一直在追查的那个东西？”

“看来，这东西比我想象的来得更早。”苏木看着那张被封印的纸，眼神凝重，“鹿野，回去告诉无限，龙游市，要变天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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