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公寓位于江城大学附近的“书香名苑”。
虽然是老旧小区,但安保系统还算完善。顾言跟着陈勇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18楼。
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怪异味道。技术人员还在现场忙碌,拍照、取证、贴标签。
林婉的浴室不大,装修风格极简,白色瓷砖,银色五金件。浴缸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地面上还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掺了玫瑰精油的沐浴露与血液混合后的颜色。
顾言蹲在浴缸边,闭上眼睛。
“还原一下。”他对身后的年轻刑警说道,“假设你是林婉。你在凌晨两点走进浴室,放水,撒入玫瑰花瓣。然后你躺进去,慢慢沉入水中。你没有挣扎,因为你不想活了,或者……你无法挣扎。”
“无法挣扎?”陈勇皱眉。
“如果是被药物控制,或者某种精神暗示。”顾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户紧闭,防盗网焊得死死的。“唯一的通风口是这里,换气扇。”
他伸手去抠换气扇的网格。
“别动!”陈勇喊道,“那里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异物。”
顾言没理会,手指用力一扳,那看似牢固的网格竟然松动了。他轻轻一拉,整块网格脱落,露出后面漆黑的管道。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管道深处飘出来。
“这是什么?”顾言问。
随行的法医推了推眼镜:“很微量的挥发性气体残留,还没分析出来成分。量太少,可能只是管道积存的灰尘味道。”
“不,这不是灰尘。”顾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手电筒,伸进管道照了照,“管道内壁有一层油膜。这不是普通的通风管,这是一根输送‘毒气’的管子。”
陈勇脸色变了:“你是说,凶手是通过换气扇管道,往浴缸里注入了某种致幻剂或麻醉剂?”
“不仅如此。”顾言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凶手不仅控制了她的身体,还控制了她的意识。你看这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阅读界面。
“这是林婉的日记软件。”陈勇说,“我们查过了,她在死前半小时,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顾言凑近屏幕,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我听见有人在唱歌,歌声来自地狱。它说,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见到妈妈。妈妈在等我……”
林婉的母亲在三年前因病去世,这是陈勇档案里记录的信息。
“典型的心理诱导。”顾言低语,“利用死者内心最深处的愧疚或思念作为切入点。林婉对母亲的死怀有愧疚吗?”
“有。”陈勇点头,“林母去世时,林婉正在准备考研,没能见上最后一面。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结。”
顾言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被撕掉大半的《神曲》。书很新,除了被撕掉的那几页,其余部分完好无损。
“前四起案子呢?”顾言问,“那些死者手里的诗句是什么?”
陈勇翻出手机相册,依次展示:
第一起:“从我这里走进苦恼之城,从我这里走进罪恶之渊。”
第二起:“这里必须截断一切怯懦的念头。”
第三起:“他们失去了理智,盲目地生活。”
第四起:“爱,迅速地把我卷入沉沦的深渊。”
顾言看着这些句子,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地狱篇的结构是九圈地狱,对应九种罪行。”顾言说,“这五起案件,对应的应该是前五圈: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或者是另一种解读方式?”
“林婉是什么?”陈勇问。
顾言看向浴缸的位置,那里的玫瑰花瓣虽然清理干净了,但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
“纵欲(Lust)。”顾言轻声道,“第五圈,沉沦于肉欲与情欲。林婉生前感情生活复杂,有过多个男友,这在保守的江城并不多见。凶手认为她死于‘纵欲’。”
“所以,”陈勇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个按照《神曲》结构进行的连环杀人?他要杀满九个人?”
“不止。”顾言合上书,眼神变得锐利,“这不仅仅是谋杀,这是一场仪式。凶手在模仿维吉尔引导但丁游历地狱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里,需要一个‘向导’,也需要一个‘观察者’。”
“谁?”
“你,陈队。”顾言直视陈勇的眼睛,“所有死者都跟你有关。你在引导凶手的刀锋。或者说,凶手在利用你,来完成这场‘净化’。”
就在这时,顾言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
“明晚八点,江城剧院,看《图兰朵》。别忘了带上你的好奇心。——D.”
顾言抬头,看向窗外无尽的雨夜。
“游戏开始了。”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