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没有秋天。
暑气像一块浸了水的厚棉被,黏腻地糊在城市上空,直到那场连绵不绝的秋雨降临。
顾言站在“忘川”咖啡馆的屋檐下,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黑魔鬼”。烟灰被雨水打湿,凝成一团黑色的泥泞。他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衣摆垂到脚踝,随着湿冷的江风猎猎作响。
他不是在等人,他是在找人。
或者说,他在找一具尸体。
三天前,江城市刑警大队队长陈勇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顾言从未听过的颤抖:“老顾,有个案子,邪门。你来一下,算我求你。”
陈勇和顾言是警校同期生,毕业后一个进了刑侦一线,一个成了自由撰稿人兼“民间顾问”。顾言擅长从细微的心理痕迹还原现场,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诅咒。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陈勇那张布满胡茬、略显憔悴的脸。
“上车。”陈勇的声音沙哑。
顾言掐灭烟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风油精的味道。
“死者叫林婉,26岁,江城大学文学系研究生。”陈勇递过来一份卷宗,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死因初步判定是溺亡,但……”
“但什么?”顾言翻开卷宗,第一页是几张现场照片。那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卫生间,浴缸里满是猩红的水。
“她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水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法医说,她是活活溺死的,而且死亡时间推断为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陈勇顿了顿,手指用力敲击方向盘,“问题是,她家住在18楼,浴缸里的水是自来水,没有任何外力注入的痕迹。最重要的是……”
陈勇转过头,眼神死死盯着顾言:“监控显示,从昨晚十点到早上六点,没有任何人进出过这栋公寓。她是密室死亡。”
顾言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死者的特写。林婉很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但她的表情让顾言感到背脊发凉。
那不是溺水者常见的惊恐或挣扎,而是一种……安详。
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还有一点,”顾言指着照片中林婉摊开的手掌,“手里握着什么?”
陈勇叹了口气:“一本《神曲》,但丁的《神曲·地狱篇》。书页被撕掉了好几章,只剩下最后一页。法医说,她死死攥着那页纸,指甲都嵌进掌心了。”
“上面写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那穿过幽暗森林的人啊,请你记住,你曾见过我。’”
顾言合上卷宗,看向窗外模糊的雨幕:“这种案子,为什么找我?你们刑侦队不是有专门的技术部门吗?”
“因为这不是第一起了。”陈勇踩下油门,车速猛地提升,“过去三个月,江城发生了四起类似的‘艺术性自杀’。每一个死者都死在绝对密室中,每一个死者都手握《神曲》的一页,每一页都有一句不同的诗。而且……”
他停顿了很久,才吐出那个字:“每一个死者,都是我经手过的案件的受害者。”
顾言猛地转头:“你是说,连环杀手?”
“不。”陈勇苦笑,“我是说,有人在用《神曲》的地狱篇,给这个世界‘净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