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艳骨藏怯，柔心守哄

寝殿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魂火的微光轻轻晃动，将床榻间的沉默拉得漫长又酸涩。

裴悦慕依旧蜷缩在床内侧，一言不发，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透，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平日里艳光慑人的赤红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连半分傲娇戾气都不见了。

她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故意冷战晾他。

是真的怕了，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畏惧。

外人都只道她是圣灵教里冷艳狠绝、难哄难惹的坏女人，96级魂力在手，三生武魂藏锋，杀伐果决，从无半分怯意。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骨子里从来都是胆小又怯懦的。

不然，也不会把一份心意藏了整整十五年。

从十五岁初见倾心，到如今三十岁身心交付，十五年光阴，她明明爱到刻入骨髓，却始终不敢开口告白，不敢主动靠近，只敢默默守在暗处，看着他，陪着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的骄傲，她的冷艳，她的带刺难哄，全都是裹在胆小心上的一层硬壳。

是用来伪装自己、保护自己的铠甲。

方才惊醒时本能挥出的那一巴掌，打完的瞬间，她就已经悔得浑身发僵。

眼前的人是钟离乌。

是权倾极北、冷血狠戾、视人命如草芥的圣灵教主，是抬手就能定人生死、从无半分情面可讲的邪魂师至尊。

她竟敢动手打他。

哪怕他方才再温柔，再纵容，再对她情根深种，她也依旧控制不住刻进骨子里的畏惧。

她怕他前一秒的温柔全是假象，怕他下一秒就翻脸无情，怕他恼羞成怒，怕他收回所有偏爱，怕他对她下手，更怕自己这十五年的暗恋与奔赴，最后落得一场万劫不复。

胆小怯懦的本性，在这一刻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缩在床角，像只受惊到极致的小兽，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默默掉着眼泪，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不敢看他，不敢说话，不敢闹脾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再多一个动作，就彻底触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教主。

钟离乌躺在外侧，半边脸颊还留着淡淡的掌印，可他半点痛感都没有，满心满眼，只有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心疼。

他太了解她了。

十五年来默默注视，他早就看透了她冷艳傲戾的外壳下，那颗胆小又敏感、柔软又怯懦的心。

她不是不爱他，不是在赌气疏远。

她是真的怕了，怕他的身份，怕他的狠戾，怕他翻脸无情，连靠近他、和他说话的勇气，都在这一巴掌后，彻底被恐惧吞没了。

钟离乌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不敢再靠近半分，不敢再碰她，不敢再发出一点大的声响，只维持着一个极安全、极温柔的距离，躺在她身侧，用最轻、最缓、最没有攻击性的声音，一遍遍地低声哄着，生怕再吓到她分毫。

“悦慕，不怕，真的不怕。”

“我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你打我，是我活该，是我不守规矩，偷偷吵醒你，是我的错。”

“我钟离乌对天起誓，这辈子，绝不会伤你分毫，更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半分怒意。”

“你胆小，你害怕，我都知道。

十五年你不敢说，不敢靠近，我都看在眼里。

是我不好，是我太急，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让你这么怕我。”

他说着，声音都微微发哑，眼底满是自责与无措。

高高在上、从无软肋的圣灵教主，此刻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恐惧面前，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与骄傲，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守护与无底线的纵容。

“你不想说话，就不说。

不想看我，我就不凑到你面前。

不想让我碰你，我就一动不动，守着你就好。”

“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你睡，我守着。

你哭，我陪着。

你怕多久，我就温柔多久。

直到你不怕我了，愿意理我了，愿意跟我说一句话了，好不好？”

他安安静静躺在床榻外侧，敛去所有血色魔傀的威压，褪去所有霸道强势，只做一个守着她、护着她、绝不会伤害她的普通人。

床榻内侧，裴悦慕依旧缩着身子，一言不发，眼泪无声滑落。

听着他温柔到极致的哄劝，那颗胆小畏惧、悬了半宿的心，终于在这无尽的温柔里，悄悄、一点点地往下落。

她还是不敢说话，不敢靠近，可她知道。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不会伤害她。

真的会一直这样，守着胆小怯懦的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