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寝殿内的魂火也变得愈发柔和,昏黄微光透过床幔洒下,将床榻间的光景衬得缱绻又安静。
裴悦慕闹了半宿,终究是身子不适、疲惫难耐,绷了许久的冷傲劲儿渐渐散了。她背对着身侧的男人,蜷缩在床榻内侧,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的她,全然没了白日里邪魅冷戾、傲娇带刺的坏女人模样。
墨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锦枕间,衬得那张绝美的小脸愈发莹白精致,长睫纤长卷翘,轻轻垂落着,平日里艳光慑人的赤红色眼眸紧闭着,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乖巧。唇瓣粉嫩,眉头微微舒展着,连平日里紧抿的弧度都软了下来,安安静静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乖得让人心头发颤。
哪里还有半分难哄、冷硬、带刺的样子?
分明是个睡着后,毫无防备、干净又绝美的小家伙。
钟离乌躺在床榻外侧,一整晚都没合眼。
他侧着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熟睡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珍视,与压抑到极致的爱意与占有欲。
他本就对她情根深种、专一到偏执,昨夜才刚刚与她身心相融、魂脉相连,正是情浓意切、克制不住的时候。
身边躺着自己爱到骨子里的女人,睡得这般乖巧绝美,气息清甜,身姿柔软,他能安安静静守到现在,早已是拼尽了所有自制力。
看着她安稳熟睡的模样,看着她粉嫩的唇瓣近在咫尺,钟离乌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心底的渴望与贪恋,再也压抑不住。
他小心翼翼地、极轻极慢地朝她靠近,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先是轻轻吻了吻她纤长的睫毛,温柔得像羽毛拂过。
随即,克制不住地,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一触即分的温柔,很快便被心底翻涌的情愫吞没。
他终究是没克制住,动作渐渐深了下去,带着压抑许久的贪恋与缠恋,失控地加深了这个吻。
“唔……”
熟睡中的裴悦慕,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睫毛猛地一颤,瞬间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钟离乌放大的俊脸,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与失控的力道,她本就憋着怨气、又睡得不安稳,瞬间惊得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反应,扬手就朝着他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钟离乌的动作瞬间僵住,侧脸被打得偏过一旁,却半点怒意都没有,眼底只有错愕,与瞬间涌上的心疼与慌乱。
裴悦慕惊醒之后,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的后怕之中。
她刚才是真的慌了。
眼前的男人,是圣灵教教主,是双手染血、冷血狠戾、杀伐果断的邪魂师至尊。
她刚才竟然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以他的性子,以他平日里的冷戾无情,就算再喜欢她,也定然会震怒,会翻脸,会毫不留情地处置她。
恐惧瞬间席卷了她。
手臂不受控制地开始轻轻颤抖,眼底飞快地涌上水汽,刚才还傲娇冷硬的人,此刻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眶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吓得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是真的怕了。
怕他冷血无情,怕他震怒翻脸,怕他就此厌弃她,怕他对她下手。
钟离乌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她吓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满眼恐惧的模样。
那一巴掌的力道不算轻,他半边脸都泛起了淡红,可他半点都不疼,也半点都不气。
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自责与心疼。
他慌得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碰她,生怕再吓到她,声音都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前所未有的无措与哄劝,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哭不哭,悦慕,别怕,我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
“是我不好,是我没忍住,偷亲你,吵醒你了,是我的错,你别吓成这样……”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地哄过人。
别说一巴掌,就算她打他十巴掌、百巴掌,只要她不哭、不怕、别疏远他,他都心甘情愿受着。
他缓缓靠近,动作慢到极致,生怕刺激到她,伸出手,轻轻、虚虚地将她揽进怀里,不敢用力抱,只能轻轻护着,一遍遍地低声哄着,语无伦次,满是心疼:
“我不凶你,不怪你,更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哭了,好不好?”
“我错了,我再也不偷偷吵醒你了,你别害怕,我在呢,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他是权倾天下、冷血狠戾的圣灵教主,可在她的眼泪面前,所有的强势、霸道、冷戾,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慌乱、温柔,与无底线的纵容。
裴悦慕靠在他小心翼翼的怀抱里,听着他慌乱又温柔的哄劝,感受着他半点怒意都无的温柔,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有后怕,有委屈,有怨怼,还有藏了十五年的、终于被妥帖安放的安心。
钟离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低声哄着,心疼得快要碎掉。
这辈子,他再也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再也不会让她害怕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