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的动作轻柔到极致,钟离乌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再弄疼她分毫。平日里杀伐冷戾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疼惜与纵容,指尖的动作轻得像羽毛,连触碰都带着几分克制的珍视。
可就在他俯身、想要再轻声哄她两句时,身下发软的人,却忽然动了。
裴悦慕抬着纤细却有力的手,掌心轻轻抵在他胸膛,不轻不重、却态度分明地,将他微微推开了一段距离。
没有用力挣扎,没有厉声呵斥,甚至连眼神都依旧冷艳淡然。
就只是这样一个轻飘飘、却带着十足疏离傲气的推开动作,便将两人之间方才缓和的亲昵,瞬间隔出了一道分明的界限。
她赤红色的眼眸艳光流转,长睫微垂,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温顺依附,眉梢挑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冷傲,红唇轻启,语气淡得像冰,带着坏女人独有的、勾人又伤人的执拗:
“教主不必如此。
昨夜不过是你情我愿,如今事过,不必假惺惺地做这些姿态。”
她就是要这样。
不迎合,不示弱,不顺着他的温柔就台阶下。
傲娇到极致,艳到摄人心魄,坏得坦荡又清醒——
可以给你体面,可以陪你入局,可别想她受了委屈,还乖乖任你亲近、低头服软。
钟离乌被她轻轻推开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撑在床榻两侧的手臂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白。青绿色的眼眸骤然缩紧,漆黑的瞳孔里,前一秒还满是心疼温柔,下一秒,便被一股猝不及防的酸涩、醋意、与被推开的失落,彻底席卷。
他活了三十八年,执掌生死,权倾极北。
从来只有人争先恐后地贴近他、依附他、讨好他,从来没有人,敢在他这般放低姿态、温柔疼惜时,轻飘飘一抬手,就将他推开。
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爱入骨髓、恨不得时刻攥在怀里的裴悦慕。
是昨夜才与他身心相融、魂脉相连的妻。
她推开他的动作太轻,却太伤人。
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所有的纵容与温柔,让一股浓烈又无处发泄的酸意,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是真的心疼她,是真的放下了教主所有身段,只想好好哄她、照顾她。
可她却用这样冷淡疏离的态度,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我不稀罕,我不接受,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钟离乌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温柔纵容,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醋意,与偏执到极致的占有欲,低沉沙哑地开口:
“假惺惺?”
“裴悦慕,你就这么看待我?”
他被她推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口又酸又涩,连眼底都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他不怕她闹脾气,不怕她冷着脸,不怕她傲娇嘴硬。
可他怕她推开他,怕她把他的真心、他的疼惜、他的低头,全都当成不值钱的假意。
“不然呢?”
裴悦慕抬眼,艳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坏女人的张扬与清醒尽显。她微微抬着下巴,傲娇又艳丽,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戳心:
“教主高高在上,身边从来不缺顺从依附的人。
今日哄我,明日便可能弃之不顾。我何必,给自己添无谓的念想?”
她就是要酸他,要刺他,要让这个向来掌控一切的男人,体会体会什么叫心慌、什么叫酸涩、什么叫抓不住、放不下。
钟离乌看着她这副又艳又傲、又狠又清醒的模样,心口的酸涩与占有欲,瞬间翻涌到了极致。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重新将她牢牢圈回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没有再强行靠近,只是用带着酸意、又带着委屈的偏执目光,死死锁住她绝美的脸。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藏不住的醋意与不安:
“我身边,什么时候有过别人?
十五年来,我眼里、心里,什么时候装过除你之外的第二个人?”
“裴悦慕,你推开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来酸我、刺我?”
“我心疼你,照顾你,给你低头,哄你迁就你,在你眼里,全都是假的?”
他这辈子,从未这般酸涩不安过。
高高在上的圣灵教主,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轻轻一推,就慌了,酸了,乱了,连平日里的冷戾强势,都变成了无处安放的委屈与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