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殿的人群散尽,最后一丝脚步声也消失在长廊尽头。
裴悦慕垂着眼,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对着钟离乌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教主,属下魂力耗损过重,需回殿闭关,先行告退。”
不等他开口,她身姿一转,黑袍掠过地面,走得干脆利落,半分留恋都无。
方才在众人面前,她给他留足了教主的体面,乖顺谦卑,温顺懂事,演得滴水不漏。
可关起门来,她是骨子里狠戾偏执的邪魂师,是爱得浓烈也闹得带刺的坏女人。昨夜他情难自禁,失了分寸,伤处钝痛未消,她凭什么要忍着不适,还要对他笑脸相迎?
装乖可以,体面给你。
想让她受了委屈还主动服软?门都没有。
回到寝殿,她当即落锁,布下层层魂力屏障,斜倚在软榻上,黑发红眸,眉眼间褪去所有伪装,只剩冷艳戾色。赤红色的眸底没有半分温顺,只有摆明了要晾他几天、让他心慌的执拗。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殿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钟离乌站在紧闭的门前,周身那股睥睨天下的教主威压尽数敛去,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迁就与哄劝,隔着门板缓缓响起:
“悦慕,开门好不好?我知道昨夜是我不对,是我没控制住分寸,弄疼你了。”
“你骂我两句,打我几下都成,别把自己关在里面,别不理我,嗯?”
他活了三十八年,向来只有别人俯首哄他,何曾这般放低姿态、柔声细语地哄过一个人?
可殿内一片死寂,半点回应都没有。
裴悦慕靠在榻上,听着他难得放软的声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邪性的弧度。
哄?可以。
但几句软话,就想让她消气?未免太便宜他了。
她偏不开门,偏要晾着他,让这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教主,尝尝求而不得、心慌无措的滋味。
门外的钟离乌等了片刻,依旧听不到半分动静,青绿色的眼眸里,温柔渐渐被偏执的占有欲取代。
他可以哄,可以低头,可以服软。
但他的人,关起门来闹脾气可以,却不能真的把他拒之门外,不能让他摸不着、碰不到、连靠近都不行。
他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强势,周身血色魔傀的幽暗魂力微微涌动,没有强行破殿伤她的屏障,只是以魂力轻巧解开了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
殿门被轻轻推开。
钟离乌迈步而入,反手关上殿门,隔绝了所有外界气息。
裴悦慕闻声抬眼,赤红色的眸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戾,刚要起身催动魂力,男人已经快步上前,身形一压,直接将她困在床榻与胸膛之间,双臂撑在她身侧,完完全全壁咚在床榻之上。
他酒红色的长发垂落,擦过她的脸颊,青绿色的眼眸幽深如潭,平日里的冷戾尽数化作压抑的心疼与偏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极致的温柔:
“闹够了没有?”
“装乖装给外人看,关起门来,就这么晾着我?”
裴悦慕偏过头,黑发散落在枕间,眉眼间满是不服输的戾色,不肯服软,也不肯看他,语气冷硬:“教主请回,属下要闭关静养,不便伺候。”
“伺候?”钟离乌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裴悦慕,你是我的妻,不是我的下属。人前给我体面,人后跟我闹脾气,我可以惯着。但你伤还没好,就把自己关着硬扛,我不允许。”
他早就算到她伤处未愈,连带着经脉都有滞涩痛感,方才哄她不开门,才不得不硬闯进来。
他动作放得极轻、极柔,再没有半分昨夜的霸道急切,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处,语气里满是自责与心疼:
“是我不好,昨夜是我太急,没顾着你。”
“让我给你上药,嗯?涂完药,你想怎么闹,怎么晾我,我都依你。”
不等她拒绝,他动作轻柔又笃定,全程克制又温柔,亲手为她处理伤处、仔细上药。指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再弄疼她分毫,平日里杀伐果断、冷戾狠绝的圣灵教教主,此刻眼底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心疼与无处安放的温柔。
裴悦慕浑身一僵,原本满是冷戾的眼眸里,戾气渐渐散了几分,却依旧绷着脸,不肯轻易松口。
她是偏执狠戾的坏女人,爱得热烈,也闹得执拗。
可眼前这个男人,低头哄她,强势护她,又这般小心翼翼地疼着她。
十五年的暗恋与执念,在这一刻,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钟离乌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又温柔,带着此生唯一的纵容:
“疼就告诉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我的悦慕,我不疼,谁来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