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殿之上,钟离乌一句“我的人”,震得全场长老噤若寒蝉,明目张胆的偏宠与护短,几乎要溢出来。
裴悦慕垂着眼,长睫轻垂,遮住赤红色眸底所有情绪,身姿恭顺,语气平稳柔和,对着宝座上的男人缓缓躬身行礼,声音温婉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属下谢教主信任,必不负教主所托。”
一席话说得谦卑有礼,温顺乖巧,全然是最合格、最懂分寸的下属模样。
殿内众长老看在眼里,无不暗自点头——难怪教主这般偏宠她,这般沉稳恭顺、不骄不躁,又能力卓绝的人,确实难得。
就连一旁立着的凤菱,都淡淡扫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可没人知道,这副温顺恭良、乖巧懂事的模样,从头到尾,全是裴悦慕装出来的。
她本就不是什么温顺良善之辈,是在圣灵教摸爬滚打十五年、踩着尸骨坐稳长老之位、骨子里狠戾冷绝的邪魂师坏女人。爱得偏执,占有欲丝毫不输钟离乌,手段狠辣,心性冷硬,从不是会忍气吞声、受了委屈还笑脸相迎的软性子。
大殿之上,众人在前,她自然要给他留足教主的体面,装得乖巧恭顺,让他风光尽显,让旁人无从诟病。
可关起门来,私下相处,她半点委屈都不会受,半分亏都不会吃。
昨夜魂脉相融、身心交付,她心甘情愿,赤诚热烈,可钟离乌被偏执的占有欲冲昏了头,霸道狠戾惯了,全然不懂怜香惜玉,力道失了分寸,害得她此刻经脉滞涩、周身泛着钝痛,连催动魂力都带着隐隐不适。
人前她可以给他十足的体面,装得温顺又听话。
人后,她凭什么忍着疼、还要凑上去迎合他?
十五年暗恋藏着偏执与酸涩,不是毫无怨言的自我感动。
她等了十五年,要的是他的真心,是他的低头,是他独一份的纵容与偏爱,不是做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温顺听话的附属品。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钟离乌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占有欲,缓步朝她走来,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发丝,就想低声与她说几句温存的话。
可下一秒,裴悦慕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垂着眼,依旧是那副恭顺乖巧的模样,声音平稳无波,语气恭敬得体:“教主,属下昨夜魂力耗损过多,需回殿闭关调息,先行告退。”
不等钟离乌回应,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下属礼,转身便走。
黑袍掠过地面,身姿挺拔冷艳,步伐稳当,没有半分异样,依旧是那个沉稳得体、恭顺乖巧的裴长老。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没有半分回头,钟离乌伸在半空的手,才微微僵住。
青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很快回过神,瞬间明白了过来。
人前有多恭顺乖巧,人后就有多冷硬带刺。
大殿上那副温顺模样,全是装给他、装给所有人看的体面。
此刻关起门来,这只又狠又倔、爱得偏执的小野猫,是真的炸了毛,铁了心要晾着他,闹脾气给他看。
裴悦慕回到自己的寝殿,反手就关上殿门,撤去了所有伪装。
哪里还有半分大殿上的温顺乖巧?
她斜倚在软榻上,黑发红眸,眉眼间戾气淡淡浮现,赤红色的眸底满是冷艳与不耐,抬手轻轻拂过尚且泛着钝痛的经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邪性的冷弧。
装乖?
可以,大殿之上,他要多少体面,她就能给他装得多完美。
但想让她受了委屈,还私下里对他温顺服帖、毫无怨言?
不可能。
她是坏女人,爱得偏执,闹得也偏执。
不吵不闹,不撒泼不诉苦,只用最狠、最戳他软肋的方式——闭门不见,彻底晾着他,让这个向来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教主,亲自体会心慌意乱、求而不得的滋味。
她抬手,布下厚重的魂力屏障,冷声吩咐门外侍卫:
“教主若来,便说我魂力反噬、闭关清修,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杀无赦。”
“是,长老。”侍卫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不过半刻钟,熟悉的黑袍身影便出现在了殿门外。
钟离乌站在紧闭的殿门前,三十八年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什么叫心慌意乱。
他惯了杀伐果断,惯了掌控一切,惯了所有人对他俯首帖耳、随叫随到。
可面对裴悦慕,他狠不下心,逼不得,骂不得,连强势闯入都舍不得,生怕更惹她生气。
他褪去所有教主的威压与冷戾,放低了姿态,放缓了声音,隔着厚重的殿门,用生平从未有过的低沉温柔,小心翼翼地哄着:
“悦慕,开门。
是我不好,昨夜是我失了分寸,弄疼你了,我知道错了。
你骂我、罚我、怎么闹都好,别闭门不见,别晾着我,嗯?”
殿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裴悦慕靠在软榻上,听着门外他难得放软、带着慌意的声音,赤红色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戾色。
装乖可以,体面我给你。
但哄不好我,这辈子,你都别想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