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总坛万籁俱寂,唯有幽冥大殿后侧的密道里,还燃着两盏幽蓝魂火,将两道身影映得明暗交错。
凤菱的伤已好了大半,一身冰蓝色长袍垂落地面,身姿依旧窈窕清丽,只是眉眼间始终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她站在钟离乌面前,垂首行礼,姿态恭敬却无半分亲昵,语气平稳得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教主,此次极北清剿,属下虽受了轻伤,但余党已尽数清缴,秘境里的魂导器图纸与资源清单,都在此处。”她双手奉上一枚储物魂导器,青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更无半分儿女情长,“属下只求教主应允,下月总坛权力更迭,将西部分舵的管辖权,交予属下。”
钟离乌坐在玄冰软榻上,酒红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未着战甲的模样少了几分杀伐戾气,却更显阴鸷矜贵。他青绿色的眼眸漆黑如渊,淡淡扫过她手中的魂导器,指尖并未去接,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你想要地位。”
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凤菱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语气直白又功利:“是。属下留在圣灵教,所求不过安稳立足、手握实权,不必再看他人脸色。教主给我地位与权力,属下便为教主卖命、为圣灵教征战,仅此而已。”
她对他,从无半分爱慕,更无半分执念。
靠近他,顺从他,甚至在大殿上俯首称臣,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等价交换的利用。他是她往上爬的阶梯,是她获取地位的依仗,除此之外,他是生是死、是喜是怒,都与她无关。她心里的位置,早已给了年少时的言少哲,留给钟离乌的,只有干干净净的利益算计。
钟离乌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看透一切的漠然与嘲讽。他早就清楚凤菱的心思,也乐得和她做这场交易——各取所需,互不牵绊,干净利落。
他抬手,接过那枚储物魂导器,随手丢在一旁,青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西部分舵,归你。”
“谢教主。”凤菱屈膝行礼,语气里只有如愿以偿的平静,没有半分被偏爱的欢喜,更无半分心动的慌乱。目的达成,她便不再多留,躬身告退,转身离去时,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密道入口重新闭合,殿内再次恢复死寂。
钟离乌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青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暗光。
他见多了教里人的趋炎附势,见多了像凤菱这样,带着目的靠近、用忠诚换地位的利用者。所有人对他的敬畏、顺从、讨好,背后都藏着私欲与算计,从来没有一个人,是毫无所求地、真心实意地向着他。
直到他想起裴悦慕。
那个总是垂着眼、沉默寡言,黑发红眸、冷艳内敛的女人。
那个入教十五年,永远站在他身后,把最稳妥的结果递到他面前,把最危险的阻碍替他扫清,却从来不曾开口求过一丝一毫好处、一分一毫权力的女人。
他忽然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裴悦慕在总坛的居所走去。
夜色深沉,裴悦慕的院落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白灯,她正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白日里钟离乌赠予她的保命魂导器。黑发散落在肩侧,赤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柔和了几分,少了平日里长老的冷戾,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响起:【宿主,钟离乌往这边来了,距离还有三百米。】
裴悦慕指尖一顿,却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刻意整理仪容。
她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刻意逢迎,更不用像凤菱那样,算计着用功劳换地位。
她对他,从来都不是一场等价交换的利用。
不是为了长老之位,不是为了权力资源,不是为了在圣灵教站稳脚跟。
从十五岁那年,在幽冥大殿第一眼见到他时,那颗心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他身上。
他的红发,他青绿色眼底的漆黑瞳孔,他冷戾的气场,他藏在权谋背后的孤绝,他被母亲叶夕水压制的隐忍,他无人可说的野心与孤独……桩桩件件,都精准戳中她的魂魄,刻进她的骨血里。
她藏着三生武魂,守着最强的永恒万花筒,拥有无所不能的辅助系统,明明可以横行大陆、自立门户,却甘愿留在这暗无天日的总坛里,做他最沉默、最可靠、最听话的一把刀。
她为他赴险极北,为他清缴异己,为他藏起所有锋芒,为他守着所有秘密,不求名分,不求权力,不求他分毫回报。
凤菱对钟离乌,是对地位与权力的算计利用;
而她裴悦慕对钟离乌,是刻进骨子里、燃了十五年、从未熄灭过半分的爱意。
院落的门,被轻轻推开。
钟离乌走了进来,酒红色的长发被夜风拂起,青绿色的眼眸直直落在窗边的她身上,目光深邃得看不见底。
裴悦慕起身,垂首恭敬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教主。”
钟离乌没有说话,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玄冰气息的冷香,近到能看清他青绿色眼眸里,自己黑发红眸的倒影。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裴悦慕,你跟着我十五年,到底想要什么?”
他见过太多所求,却唯独看不透她。
她不要权,不要利,不要名,不要分,一次次为他出生入死,却从来不曾开口求过任何东西。
裴悦慕抬眼,赤红色的眼眸直直望进他青绿色的眼底,漆黑的瞳孔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她没有说“为圣灵教效力”,没有说“为教主分忧”,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她一句都不想说。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深夜里,她只想说一句藏了十五年的真心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却重得像刻进骨血的誓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属下什么都不要。”
“属下只要教主。”
只要他平安,只要他顺遂,只要他能得偿所愿,只要他能从那无尽的孤独与压制里,走出来。
只要他,是他。
仅此而已。
钟离乌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绿色的眼眸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压抑了二十多年,从未被人触碰过的、最柔软的颤动,尽数翻涌上来。
他见过利用,见过讨好,见过敬畏,见过恐惧。
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毫无保留、毫无所求、纯粹到极致的心意。
不是为了地位,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任何世俗的东西。
只是为了他这个人。
他看着眼前黑发红眸的女人,看着她赤红色眼眸里,那团为他燃了十五年、从未熄灭的火光,心里那道冰封了二十多年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心底深处,那股早已生根发芽的贪婪、占有欲、兴奋感,在这一刻彻底疯长,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这样的爱意,这样的真心,这样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裴悦慕。
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他要紧紧攥在手心里,藏在怀里,护在身后,一辈子,都只属于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