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着总坛终年不散的寒气,却吹不散院落里那一点快要溢出来的心动与震颤。
钟离乌站在裴悦慕面前,酒红色的长发被夜风拂过肩头,平日里冷冽如冰的青绿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他自己都难以压制的波澜。
他今年三十八岁,在人心诡谲、母子相斗、步步杀机的圣灵教里,熬了整整二十三年。
从十五岁接手教中事务,二十三岁正式坐稳教主之位,他见过太多背叛、太多利用、太多虚与委蛇。身边的人,要么是母亲叶夕水安插的眼线,要么是像凤菱那样,带着筹码来换地位的投机者。
所有人靠近他,都有所图。
唯独眼前这个人。
她十五岁那年,一身孤勇踏入暗无天日的圣灵教,怯生生却又眼神坚定地站在大殿之下,抬眼望向高坐宝座上的他。
那一年,他二十三岁,已是执掌万千邪魂师生死的少主,眉眼间全是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冷漠。
他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记住了她先天满魂力的天赋,却没读懂,那个少女望向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惊艳与心动。
一晃十五年。
她从十五岁的稚弱少女,长成了如今三十岁、手握实权、96级封号斗罗的清冷长老。黑发红眸,沉静果决,能为他荡平一切障碍,能为他孤身赴险,能为他守住所有秘密。
而他,从二十三岁的隐忍少主,走到了三十八岁、权倾极北的超级斗罗。岁月没在他俊美绝伦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只让他的气场愈发深沉,心墙愈发厚重。
八年的年龄差,隔着十五年的陪伴与暗恋。
她用一整个青春,默默守在他身后,看着他夺权、看着他隐忍、看着他孤独、看着他站在权力顶端,却无人可说心事。
她从未靠近,从未索取,从未用爱意绑架过半分。
直到此刻,在这个无人打扰的深夜,她抬着眼,赤红色的眸子里只有他一人,轻声说——
「属下什么都不要,属下只要教主。」
钟离乌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活了三十八年,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口发紧,什么叫防线崩塌,什么叫……想要把眼前这个人,连骨带血地揉进自己怀里,一辈子都不放开。
他见过凤菱的直白利用,见过众长老的阿谀奉承,见过母亲叶夕水的冰冷操控。
所有人都在向他要东西。
要权力,要地位,要资源,要活路。
只有裴悦慕,什么都不要。
她不要副教主之位,不要分舵管辖权,不要珍稀魂骨,不要无上权力。
她只要他。
只要他这个人,平安顺遂,得偿所愿,不再孤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钟离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平日里冷沉威严的语调,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微微俯身,青绿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赤红的双眸,距离近得呼吸相缠。
「我是圣灵教教主,双手染血,一生权谋,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无尽仇敌。跟着我,没有安稳,没有退路,甚至随时都会死。」
他活在黑暗里,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他给不了寻常人家的安稳岁月,给不了风花雪月的温柔浪漫,能给的,只有权力庇护,和……他自己都未曾学会如何表达的、偏执到疯狂的爱意与占有。
裴悦慕抬着眼,没有丝毫退缩,没有丝毫犹豫。
赤红色的眸子里,是燃了十五年、从未熄灭过的火光,是刻进骨血里、至死方休的爱意。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坚定得如同誓言:
「属下知道。」
「从十五岁入教,第一眼见到教主开始,属下就知道。」
「属下不怕深渊,不怕仇敌,不怕生死。」
「属下只怕……不能陪在教主身边,不能为教主分忧,不能护教主周全。」
凤菱留在他身边,是为了利用他换取地位与安稳。
而她裴悦慕留在他身边,是心甘情愿,陪他一同坠入黑暗,陪他一同执掌杀伐,陪他一同承受所有孤独与恶意。
她的爱意,从一开始,就不问前路,不计后果,不求回报。
钟离乌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赤诚与深情,心底那股压抑了太久的贪婪、兴奋、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疯长,席卷了所有理智。
这样好的人,这样纯粹的心意,这样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裴悦慕。
他怎么可能放手。
怎么可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他要把她紧紧攥在手心里,藏在自己羽翼之下,让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的人。
钟离乌忽然抬手,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青绿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她黑发红眸的模样。
「裴悦慕。」
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低沉沙哑,带着此生唯一的郑重与偏执。
「你记住这句话,记住今天说的话。」
「既然说了要我,那这辈子,你就别想再离开我。」
「你的人,你的心,你的武魂,你的命……全都是我的。」
「我会把你牢牢攥在手里,一辈子,都不会放开。」
夜风穿过院落,吹起两人的衣摆。
八年年龄差,十五年暗恋长情。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