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清晨，他的光

沈书宇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筒子楼里斑驳发黄的天花板。身下这张单人床实在太过狭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身体几乎是紧紧贴着的。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腰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死死箍着。

沈书宇转过头，对上了沈南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少年显然已经醒了很久了，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见沈书宇醒来，沈南安的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柔软的光，像是被阳光照亮的深潭。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沈书宇的颈窝里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哥，你醒了。”沈南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地响在沈书宇的耳边，“我还以为……昨晚是一场梦。”

沈书宇的心猛地软了一下。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沈南安乱糟糟的头发：“不是梦。”

沈南安像是被这句话安抚了，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他的下巴抵在沈书宇的肩膀上，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沈书宇的眉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的真实存在。

“哥，你饿不饿？”过了许久，沈南安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坐起身。他身上的黑色短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露出劲瘦的腰线和背上几道浅浅的旧伤疤。

“我去给你买早餐。”他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套上一件宽松的T恤，又回头看了沈书宇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哥，你想吃什么？巷口有刚出锅的小笼包，还有豆浆和油条……”

“南安。”沈书宇叫住了他。

沈南安的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床边：“哥，怎么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沈书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身上还有伤，别乱跑。我去买。”

沈南安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沈书宇掀开被子下床，看着他穿上拖鞋，看着他走到镜子前整理好微乱的衣领。晨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沈书宇清冷的侧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温柔的柔光。

“哥……”沈南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快步走到沈书宇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别去，外面脏，我去就好。”

“你听话。”沈书宇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

沈南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掉下眼泪。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沈书宇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好。”

沈书宇买完早餐回来的时候，沈南安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光亮得惊人。他快步走到沈书宇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早餐袋，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到桌边坐下。

“哥，你坐好。”沈南安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小笼包和豆浆，又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仔细地掰开，吹了吹，才递到沈书宇手里。

沈书宇看着他这一连串熟练又细致的动作，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南安。”他轻声开口。

“嗯？”沈南安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以前……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沈南安的动作顿了顿。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很轻：“不是。”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以前，我都是随便吃点泡面或者馒头。有时候打架受了伤，连饭都吃不上……但是哥，”他抬起头，眼底重新漫开柔软的光，“以后不会了。以后有哥在，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沈书宇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沈南安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沈书宇的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沈书宇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场迟来的春风，“南安，从今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沈南安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水光在晨光中闪烁。他死死盯着沈书宇，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然后猛地凑上去，在沈书宇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那是一个带着豆浆甜香和清晨气息的吻。

生涩、笨拙、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虔诚。

沈书宇没有躲。

他看着沈南安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回应了这个带着清晨温度的吻。

窗外，老旧筒子楼里的阳光穿过斑驳的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而在这间逼仄却温暖的房间里，两头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