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入夜后，应尤一个人走到了营地边缘的小山坡上。

他坐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克瑞普特监狱外面的星空和监狱里看到的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是活的，会眨眼的，有温度的那种。每一颗看起来都不一样，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偏蓝，有的偏红。他想起了典狱长之眼外壁上的那些星星，想起了EX-07站在他身边说的那句“三分钟”。

EX-07。

不，七。

现在他在哪里？能源耗尽之后，他倒在典狱长之眼上，身体会被风吹走吗？会被太空垃圾砸碎吗？会有人发现他、修复他吗？

应尤摸了摸左手小指上的戒指。银色的戒圈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安”字若隐若现。

“七。”他对着星空说，“等我。我会回去找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像EX-07那样完全无声。是真人。

0258坐到了他旁边。

应尤转头看他。应急照明下的昏暗光线没有让他看清0258的脸，但今晚的星光足够亮。灰蓝色的眼睛，极短的圆寸，平整的囚衣，左手小指缺失，右手缺了两根手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应尤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放松。

不是松懈，不是放弃警惕，而是一种“不需要再计算下一步”的、短暂的、珍贵的放松。

“你的手指，”应尤说，“还能恢复吗？”

“不能。”0258说，“但够了。我还活着，还有三根手指。够敲莫尔斯码。”

“你敲一个我看看。”

0258用右手的拇指、食指和小指，在草地上敲了三短一长。

应尤也敲了三短一长。

两个人坐在星光下，听着远处帐篷里0796的梦话——他连说梦话都在骂人。0435的鼾声穿透了帐篷布，传到山坡上，低沉的、有节奏的，像一首跑调的摇篮曲。0821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混地叫了一声“应尤”。

“明天做什么？”0258问。

应尤想了想：“找食物。搭更结实的房子。种地。养羊。等七回来。”

“七？”

“EX-07。我给他取的名字。”

0258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给他留个位置。帐篷不够大了。”

应尤笑了。

0258没有笑，但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星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