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快结束的时候,0435在草原东边发现了一条小溪。
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0435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然后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应尤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0435指着溪水下面的石头。石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色的东西。
“苔藓。”0435说,声音有些发抖,“有苔藓,说明这条溪不会干。不会干,就可以种东西。”
应尤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苔藓。绿色的,柔软的,在流动的溪水中轻轻摇摆。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感觉到一种湿润的、微凉的、活着的触感。
“你有种子吗?”他问。
0435摇了摇头。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应尤只在工坊里见过一次的光——那是他看到应尤用金属针拆下第一层核心外壳时的光,是那种“我看到了可能性”的光。
“0572。”0435说,“他之前在工坊里用能量核心的碎片做过一个小型温室。他说只要有稳定的光源和水分,就能让种子发芽。种子可以从废墟里找——那些实验室里可能有,或者从野草里收集,自己培育。”
“你有信心吗?”
0435看着小溪,看着水里的苔藓,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下那一小片绿色的草尖。
“我有。”他说。
从那天起,0435变成了整个营地里最忙的人。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拿着0572给他做的金属铲——用拆解能量核心的碎片熔铸而成——在溪边挖地。他用石头垒起了一圈矮墙,用降落伞布搭了一个简易的顶棚,将0572做的那个小温室扩大了三倍。他收集草原上所有结籽的野草,把它们种在温室里,每天浇水、施肥(肥料是0796贡献的——他在营地西边挖了一个沤肥坑,一边沤一边骂:“*的,老子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沤肥”)。
第一周,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周,0435蹲在温室里,盯着那些种下野草籽的土垄,从日出盯到日落。应尤给他送饭,他把饭放在一边,忘了吃。0821来找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土壤。
第三周的一个清晨,应尤被0435的喊声惊醒。
“发芽了!发芽了!”
0435光着脚从溪边跑回来,浑身是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不到两厘米高的嫩芽。绿色的,细细的,顶端还顶着种子的壳,像一顶小小的帽子。他的脸上全是泥巴和水珠,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泪。
所有人都醒了。0796骂骂咧咧地走出帐篷,看到0435手里的嫩芽,骂声突然停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在0435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0821蹲在那株嫩芽前面,把耳朵凑过去,闭上眼睛。
“你在听什么?”1037问。
“它在呼吸。”0821说,声音小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很慢,很轻,和我听过的任何声音都不一样。它不是在说话,它是在——活着。”
应尤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株嫩芽。不到两厘米高,两片叶子,顶端还顶着壳。但它比他在克瑞普特里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强大。
因为它不是在求生。
它是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