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底下的“饿死鬼”

那道黑色流光钻入地缝的瞬间，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油之中。

地面深处传来的那声尖叫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诡异的死寂。紧接着，那股原本沉闷压抑的震动感消失了，地板缝隙里反而飘上来一股……陈年老灰混合着某种野兽体味的怪风。

“他……他刚才是不是给下面那位‘点了个外卖’？”一张宣纸颤巍巍地问道。

“蠢货！那是战书！”另一张宣纸反驳道，“完了完了，我们要被陪葬了！”

洛尘没理会桌上这群戏精，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墨渍，目光锁定了那道不起眼的地板缝隙。刚才那道符纸带下去的不仅仅是问候，还有他的一缕神念。

此刻，通过那缕神念，他“听”到了一个极其委屈且暴躁的声音在地下回荡：

“谁？！哪个不长眼的拿脏东西砸本座的脸？！还是张……画着鬼画符的破纸？！”

洛尘嘴角微扬。听这中气十足的骂街声，显然不像是什么即将灭世的凶兽，倒像是个起床气很大的暴躁老哥。

“走。”洛尘低声说了一句。

桌上的毛笔疑惑地跳了跳：“走？去哪？主人，还没抄完一百遍呢，墨老头会杀人的。”

“带你去见见世面。”

洛尘走到墙角，搬开那个用来垫脚的破旧木箱，露出了下面一块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板。刚才宣纸们八卦时，他特意留意过，这块石板下面的回声最空，而且那股“咕噜”声就是从这里透出来的。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石板的纹路上一一划过。

“左三，右七，回环……”

随着他指尖的律动，那些原本死寂的石纹竟然亮起了微弱的蓝光。洛尘的言灵天赋不仅能听懂万物，某种程度上，他也能“说服”这些死物配合他。

“咔哒。”

一声轻响，石板并没有移开，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向四周退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呼啸而出，吹得洛尘衣袍猎猎作响。

“我不去！我有密集恐惧症！”手里的秃毛笔在他脑海里尖叫。

“不去就把你扔这儿。”洛尘毫不留情，拎着笔，纵身一跃，跳入了黑暗之中。

……

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短。

洛尘落地时，脚下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他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光摇曳，照亮了四周。

这里并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血池地狱，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仓库。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早已黯淡的夜明珠，地上堆满了……垃圾？

准确地说，是堆积如山的废弃兵器、断裂的阵盘，还有无数被啃了一半的石碑。

而在这一堆垃圾山的顶端，趴着一只庞然大物。

它长得像狮子，却又生着九条尾巴，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此刻，这九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洛尘，瞳孔竖立，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它的嘴边还挂着一角白色的纸屑——正是洛尘刚才扔下去的那张“墨眼”宣纸。

“人类？”

巨兽开口了，声音隆隆，震得洛尘耳膜发痒。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你胆子很大。几千年了，除了那个姓墨的老头偶尔下来扔点垃圾，你是第一个敢主动跳下来喂我的。”

洛尘没有拔刀，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你就是镇魔塔里的上古凶兽？怎么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

巨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九条尾巴猛地竖起，“本座乃吞天犼！是饿！是这破塔里灵气稀薄得像白开水！那老头每天扔下来的破铜烂铁根本塞不住牙缝！刚才那张纸……”

它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虽然难吃了点，但上面带着一股……很香的味道。那是‘道’的味道。”

巨兽猛地凑近洛尘，巨大的鼻翼耸动，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小子，你身上全是这种味道。你是来送死的，还是来送外卖的？”

洛尘手中的秃毛笔吓得差点晕过去。

洛尘却笑了。他上前一步，无视了巨兽那恐怖的威压，伸手指了指它身后那面巨大的墙壁。

“如果我说，我是来带你出去吃饭的呢？”

巨兽愣住了，九只眼睛同时眨了眨，露出了人性化的呆滞表情：“出……出去？那老头设下的‘绝灵封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封印是死的，人是活的。”洛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而且，我听到了封印的‘哭声’。它说，它快坚持不住了，正愁没人给它个台阶下。”

巨兽沉默了。它盯着洛尘看了许久，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震得头顶簌簌掉灰。

“有点意思。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洛尘。”

“好，洛尘。”巨兽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轻轻推到洛尘面前，爪尖上挑着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半个古老的符文，“想带我出去可以。但这塔底下，不止我一个被关着的。你想出去，得先帮我个忙。”

洛尘挑眉：“什么忙？”

“帮我把那个吵了我三千年的‘邻居’……闭嘴。”

巨兽话音刚落，洛尘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来自巨兽，而是来自更深的地下。

一种尖锐、刺耳、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顺着地底传了上来。

“啊啊啊！好痒！好痒啊！谁来给我挠挠！我要疯了！”

洛尘嘴角一抽。

这书院底下，到底关了多少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