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纸张的“惊天八卦”

夜色如墨，天音书院的藏经阁偏殿内，一盏孤灯摇曳。

洛尘趴在桌案前，手里握着那支秃了毛的笔，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宣纸，生无可恋。

“一百遍……墨老头这是要谋杀亲徒啊。”洛尘在心里哀嚎。

他刚想提笔蘸墨，耳边就传来一阵细碎且尖锐的哭喊声。

“啊啊啊！不要啊！好痛！那个黑乎乎的脏东西要来了！”

“救命！我的清白！我可是上好的雪浪纸，怎么能被这种劣质墨水玷污！”

“那个拿笔的傻子要动手了！姐妹们快跑！”

洛尘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叠雪白的宣纸，又看了看砚台里浓黑的墨汁。

“闭嘴。”洛尘在脑海里冷冷说道，“再吵，我就把你们全折成纸飞机。”

宣纸们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即变成了瑟瑟发抖的呜咽：“别……别折我们，我们会讲笑话，还会唱歌……”

“我不听。”洛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笔扔了的冲动，“我只想知道，除了哭，你们还知道些什么？比如……这藏经阁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原本瑟瑟发抖的宣纸们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张位于最底下的老宣纸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好玩的地方？嘿嘿，小兄弟，你算是问对纸了。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藏经阁待着，什么秘密不知道？”

洛尘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

“嘘——”老宣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你可听说过‘镇魔塔’？”

“镇魔塔？”洛尘皱眉。他在书院待了几个月，只听说过藏书楼、炼丹房，从来没听过什么镇魔塔。

“就在地下！就在这地板下面！”老宣纸兴奋得纸张都在颤抖，“听说那里关着一只上古凶兽，那家伙脾气暴躁得很，每天都在下面咆哮，震得我们浑身发麻。不过最近几天，那咆哮声变了……”

“变了？”

“是啊，变成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另一张宣纸插嘴道，“像是在……打呼噜？还是饿了？”

洛尘心中一动。镇魔塔？上古凶兽？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吹过，偏殿角落里的几卷竹简突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在窃窃私语：“别听那些白纸瞎说，镇魔塔的封印松动了，那东西要出来了……”

洛尘还没来得及细问，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洛师弟，还没抄完吗？”

是苏清婉的声音。

洛尘吓得手一抖，一滴浓黑的墨汁“啪嗒”一声，正好滴在了一张宣纸的脸上。

“啊——！我的脸！我不干净了！”那张宣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洛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那张纸的“嘴”（虽然它并没有嘴），干笑道：“快了，快了。师姐怎么来了？”

苏清婉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了一眼满桌狼藉，又看了看洛尘那一脸心虚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院长说你今天实战课上表现……太过激进，怕你心浮气躁，让我给你送点安神汤。”苏清婉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洛尘手下那张还在抽搐的宣纸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纸……质量这么差？稍微滴点墨就皱成这样？”

洛尘干笑两声：“是啊，书院该采购点新纸了。”

苏清婉没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尘。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尊清冷的玉像。

“洛尘，”她突然开口，“今天那把刀……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洛尘心中一紧。他知道瞒不过去，但也不能全说。

“师姐，”洛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心脏，“我只是听到了它的声音。它说，它不想打架。”

苏清婉愣住了。不想打架？

兵器不想打架，那还是兵器吗？

“可是，”苏清婉咬了咬嘴唇，“如果它不想打架，为什么还要伤人？”

“因为那个赵铁山太吵了。”洛尘耸耸肩，“刀也有脾气，谁被捏疼了都会反抗的。”

苏清婉若有所思。她一直以为言灵是强者的特权，是控制万物的法则。可洛尘的话，却颠覆了她的认知。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如果不是洛尘这种对声音极度敏感的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在洛尘的耳中，那是一声沉闷至极的叹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饥饿。

“咕噜……”

桌上的宣纸们瞬间炸了锅：“来了来了！那个声音又来了！它饿了！它要吃纸了！”

洛尘脸色一变。

苏清婉也察觉到了异样，她警惕地看向地面：“刚才……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洛尘迅速将那叠还在尖叫的宣纸按住，强行转移话题，“可能是老鼠吧。师姐，这安神汤我能不喝吗？太苦了。”

苏清婉眉头微蹙，显然不信。但看着洛尘那副无赖的样子，她又不好发作。

“喝完再抄。”苏清婉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离去。

等到苏清婉的身影消失，洛尘才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桌面，那滴墨汁已经渗进了纸张里，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如果不仔细看，那就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小兄弟，”老宣纸颤抖着说道，“那东西醒了。它闻到了你的味道。”

洛尘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就让它闻个够吧。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书院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他提起笔，不再抄写《静心咒》，而是在那张“墨眼”宣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他刚才从地面传来的震动中，“听”到的节奏。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张宣纸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顺着地板缝隙钻了进去。

“去吧，”洛尘轻声说道，“替我打个招呼。”

下一秒，地面深处，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是属于凶兽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