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降临！

忽然，天变了

那一瞬间的天色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缀满星子的夜空从东边开始急速暗沉下去，像浓墨泼进了清水里，以一种令人窒息的迅速蔓延至整片天穹。烟火还在炸，可那光变得惨白，照在人的脸上，把所有欢喜都冻住了。

孟渊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瞳孔骤缩，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整个人像一柄被拉满的弓，弦在震颤。映晚棠紧随其后感应到了那股铺天盖地压下来的妖气，浓稠得让人呼吸困难。她抬头望去，东边的天际线上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逼近，密密麻麻，遮天蔽月，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正在朝东宁府倾泻而下。

"妖兽——"不知是谁最先喊出来的，声音撕裂了夜空，"妖兽来了！"

整条街瞬间炸了锅。灯笼被撞翻在地，烛火引燃了纸扎的灯面，连成一片燃烧的沟壑。尖叫声、哭喊声、奔跑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方才还流光溢彩的灯会，转眼变成了修罗场。

孟渊没有犹豫。他回头看了映晚棠一眼，极短的一个对视，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镇定。然后他转身，迎着那片黑潮冲了出去。刀出鞘的寒光在惨白的天色下一闪，他的人已经掠上了屋顶，朝着最先落地的妖兽群迎头劈下。

"去孟家！"映晚棠的声音在混乱中拔起来，清亮得像一柄划开喧嚣的剑。她跳上街边一辆翻倒的板车，提高声量朝四散奔逃的人群喊，"所有人往孟家走！孟家的院墙高，阵法还没撤——不要往城外跑！往孟家走！"

百姓们像找到了主心骨，跌跌撞撞地朝孟府的方向涌去。映晚棠从车上跳下来，一边推搡着几个被吓傻在原地的小贩往巷子里赶，一边回头望了一眼孟渊的方向。他已经杀进了妖兽群中，刀光翻飞，黑色的血液四溅开来，他像一柄楔子死死钉在最前线，把涌进城里的妖兽潮硬生生截住了一个缺口。

道院的弟子们赶到了。十几道身影从各个方向汇集而来，结成防线将妖兽往城外逼退。其中一名年轻弟子冲得太猛了些，落单半步的瞬间，一只三头妖狼从侧面扑出来，巨口大张，腥臭的气息已经喷到了他的脸上。弟子瞳孔放大，刀还没来得及举起来——

一道寒光从侧面斩来。孟渊不知何时杀穿了包围，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箭矢撞进战圈，刀锋横扫，那只妖狼的头颅齐颈而断。喷涌的黑血溅了孟渊半边身子，他单手将那个吓呆的弟子往后一拽，另一只手里的刀已经反手劈开了第二只扑上来的妖兽。

"活下去，杀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厉。那个被救下的弟子浑身一震，死里逃生的惊惧和某样更滚烫的东西同时涌上来，他咬牙重新举起刀，嘶声吼了回去：

"杀！"

这一个字像火种落进了干柴里。周围的道院弟子们齐声怒喝，原本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散的士气猛地一振。孟渊没有再说话，他提刀重新杀回妖兽潮的深处，脊背挺直，刀锋所过之处绿血横飞。他的背影映在映晚棠望过来的视线里，满身血污，肩胛骨在衣料下绷出凌厉的线条，可那一刀一刀劈出去的时候，整个人稳得像一座山。

天穹还在暗下去。远处，更大的阴影正在逼近。

映晚棠把一个跌倒在路边的孩子塞进他母亲怀里，转身也拔出了腰间的短刃。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孟渊的方向，他恰好也偏了一下头，隔着半条街的混乱与火光，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瞬。然后她提刃冲进了另一条巷子，抑制妖兽，使更多不知所措的百姓往孟家的方向赶。

孟渊收回视线，刀锋一振，将沾在上面的黑血甩成一道弧线。他耳边还回荡着方才那句"活下去，杀下去"，那其实不只是对那个弟子说的——那是他对自己说的，对身边每一个还站着的人说的。妖兽杀不尽，那就一直杀下去。活着的人还在，那就不算输。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