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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崖

沧元图:光而不耀

映晚棠往东走了十一天。

十一天里她清了三窝小妖,在镇上换了两次干粮,攒了一些银钱,第十二天傍晚,她在一处山坳里听到了打斗声。

不是普通的打斗。枪声破风,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她在半个月前刚听过一次的熟悉劲儿。映晚棠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循声走过去。山坳另一侧是一片乱石坡,坡底下,一个人被七八个人围着打——枪尖在人群里扫出一道银弧,逼退了三个人,但另外五个从侧面压了上来。她认出那杆枪。她也认出那个人——头发散了,衣袍上破了几道口子,脸上有血,但嘴角还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我说你们楚家的人是不是闲得慌?”燕凤一枪挑开侧面的攻击,退了一步,背靠一块大石,“追了我四天了,不累吗?”

对面有人冷笑了一声。映晚棠看到那个人——站在人群后头,一身锦袍,面容清俊但眼神阴沉,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他手里没有兵器,只是负手站着,看燕凤被人围殴,像在看一出好戏。

“燕凤,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那人说。

那人的脸色更阴沉了。他一挥手:“废了他。”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映晚棠蹲在乱石坡上方看完了这一段对话。她认出那套锦袍的纹路——镇上听说过,楚家的人,楚雍,雁过拔毛,嫉妒心极强,容不得任何有天赋的人活得太舒坦。她见过这种人。她姐跟她说过:“这世上有些人,自己爬不上去,就要把站在高处的人拽下来。看见一个,砍一个。”

映晚棠把手里的干粮袋放下来,从腰间抽出了七杀刃。她从乱石坡上滑下去的时候没有喊——她打架不爱喊。她落地的瞬间刀刃横切出去,逼退了一个正朝燕凤后背砍去的楚家护卫。那人踉跄后退了三步才站稳,抬头看是一个小姑娘,愣了一下。

“你?!”燕凤偏头看到她的脸,差点被对面一刀削到肩膀,他侧身避开,“……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映晚棠的刀刃架住一个人的攻击,反手一推把他震开,“你被追了四天?”

“四天零六个时辰。”

“你居然还没死。”

“你是不是关心我了?”

“我是在说你命硬。”

那边楚雍的目光从燕凤身上移开了。他盯着映晚棠,从她落地的姿势看到她的刀路,从她的刀路看到她的脸——

“你是谁?”

映晚棠没理他。她听到燕凤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闭嘴。”

楚雍走上一步,目光没从映晚棠脸上移开:“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家的?跟着他这种人不如跟着我,我楚家不缺钱,不缺资源,你天赋不错,别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映晚棠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像在看一只死虫子。“你追杀别人四天,现在还让我跟你走?”她的语气平平的,但刀刃上沾的血顺着刃尖往下滴,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声响,“你这种人我见一个砍一次。”

楚雍的脸色变了。他看了她好几息,眼睛里那种“盯上猎物”的光没有退,反而更亮了——但亮的方式从好奇变成了别的什么。那种“我得弄到手”的眼神,跟看一件稀罕的器物一模一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后退半步,一挥手,“全拿下”

七八个人同时压上来。燕凤骂了一声“你非得来救我”,然后横枪挡住两把刀,映晚棠从他背后切出去,刀刃逼退左侧的两个人。两人背靠着背,一个用枪一个用刀,竟然打得像配合了很久一样——燕凤的枪把正面的人全部拦住,孟织的短刃从缝隙里穿出去,精准地削中每一个试图绕后的手腕。1

段评

这边应该是映晚棠的,我半夜码字容易搞错,

“你刚才那句话其实可以不说。”燕凤一枪横扫,逼退正面三人,“你说‘见一个砍一个’的时候,那脸色太好看了,他肯定更想抓你了。”

“不然我应该说什么?说你娘托你转交的情书?”

“啧,学我学得挺快。”

但人太多了。楚雍站在外围又召了四个人赶来,十二个人围成一个圈,刀枪交错,根本找不到突破口。映晚棠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她咬了一下牙没出声。燕凤看到了,他枪尖猛地一转,把自己那一侧的人全部逼退,然后空出一只手,猛地扯住映晚棠的手腕往后拉——“走!”

映晚棠被他拽着往坡上跑。她听到身后风声——是楚雍亲自出手了。她余光扫到一柄短剑从侧面刺来,她侧身想躲,燕凤却比她更快,一枪格开那柄短剑,但代价是他自己的重心偏了,整个人往坡下滑去。映晚棠反手抓住他的袖子,两个人一起滚下了乱石坡。

身后的人追上来,刀风从她耳边擦过去。她看到前面是断崖。

“跳!”燕凤喊了一声,拽着她朝断崖扑了过去。

坠落的瞬间,风声灌满耳朵。映晚棠在半空中看到崖壁上的藤蔓,左手本能捻动,天机丝从她指间无声弹出,缠住了一根粗壮的枯藤。但枯藤太老了,咔的一声断了。下落继续,但那一扯已经消掉了最致命的速度。她听到水声——崖底有潭。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燕凤在半空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水面,一只胳膊死死把她扣在怀里。然后水冲上来,凉得像一把刀子,把一切都拍散了。

在水淹上来之前的那个瞬间,她感到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肋骨被压得有点疼。那种紧和她姐抱她的时候不一样——她姐的手是暖的、短的、拍两下就松开。这条胳膊是锁着的,她被水吞没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为什么用后背对着水?他后背有伤,他傻吗?

她没来得及想明白。水已经灌进了耳朵和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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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晚棠是被水流推到岸边的时候才恢复意识的。

她趴在碎石滩上咳了好几口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臂上那道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她撑着地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腰上还压着一条胳膊——燕凤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脸朝下,一动不动。孟织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从水里拖上碎石滩。她把他翻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后背那道刀伤被水泡得翻了皮,血肉模糊。

“……燕凤。”

没反应。她伸手按了一下他颈侧的脉搏,还在跳。她松了口气,撕了自己内衬的布条按在他后背的伤口上止血。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醒。

映晚棠坐在碎石滩上,浑身冷得发抖,但还是把布条按得死死的。她看着他的脸——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这张脸显得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她忽然又想起坠落前那个瞬间——他用后背对着水面,把她箍在怀里。她当时觉得他傻,现在按着他后背那道刀伤的时候,她又觉得他傻。这次她没骂出来。

她低头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冒出一个她不太理解的念头:他为什么要护住她?他跟她认识不到半个月,加起来说过的话没超过一百句。他自己被追杀了四天,浑身是伤,跳崖的时候居然还有空翻身护住她。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自己跟自己说——可能因为他就是那种人吧。嘴上不着调,真遇到事了会护着同伴。

“同伴。”她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她觉得这个解释挺合理的。她确实没经历过别的关系,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姐之外的人她统称为“认识的人”。燕凤大概是第一个从“认识的人”被划进“同伴”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按在他伤口上的那只手心正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布条,热热的,和她的冷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她觉得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不太会处理,所以她干脆不去想了。她把手重新按紧了一点,对自己说:因为他是同伴,所以不能让他死。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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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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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又完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