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晚棠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握着那枚梭形铁器,气息还没喘匀。她面前十步远的地方,映山红正在收刀——刀锋入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像在敲钟。
“九息。”映山红说,“比上次多了一息。”
“一息也是息。”映晚棠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头上的汗滴到地上,砸出一个小圆点,“你上次说要带我上战场——我撑到十息就带。”
“先撑到十息再说。”
映晚棠直起身,擦了把汗,重新站直。如今的映晚棠个子抽条,手臂上有薄薄一层练出来的肌肉线条,但脸颊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圆润。她看着映山红,眼里亮晶晶的:“我今天能不能试你新教的那招?”
“‘七杀·逆’你还没练透。”
“透了。”
映山红看她一眼:“透没透,我说了算。再来一遍。”
映晚棠咬了咬嘴唇,重新握紧梭形铁器。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身形压低,在冲出去的瞬间手腕翻转——梭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映山红腰侧。那不是七杀的路数,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衔接动作:把“旋”和“逆”之间的空隙用那个奇怪的“捻线”手劲填上,让两招之间几乎无缝。映山红的刀在最后一刻横过来挡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映晚棠被震得退了三步,但她抬头的时候,映山红停了一下。
“谁教你的那个衔接?”
“……我自己想的。”
映山红盯着她看了几息。她见过无数天才、无数招式、无数种战斗方式,但从一个小姑娘手里看到“用捻线的手劲衔接刀招”——这种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你再做一遍。”映山红说。
映晚棠照做了。这一次映山红看清楚了——在她右手握梭的同时,左手的指尖有一个极细微的捻动,像是凭空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然后那根“线”在她和映山红之间形成了一瞬间的牵引,让她自己身体的重心偏移了半寸,刚好让下一招的发力更顺畅。
捻线。引线。借力。
映山红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年前她捡到这孩子的时候,那孩子用草茎把破了的衣裳缝得整整齐齐。那时候她以为只是手巧。现在看来,手巧是表象,骨子里是另一种东西。她把手里的刀放下,走过去,蹲在映晚棠面前。
“你刚才那个捻手的动作,谁教过你?”
“没有啊,”映晚棠眨眨眼,“我小时候就会,但以前没想过用在打架上。后来有一次对练的时候手滑了,不小心做了这个动作,结果下一刀顺手了很多。我就琢磨着……”
“你做了多少次?”
“几十次吧。”映晚棠低头比划了一下,“每次对战的时候都试着加进去,慢慢就顺了。”
几十次。映山红心里算了一下——从第一次无意间用到今天,最多不超过半个月。半个月,没人教,自己琢磨,把一个捻线的本能动作嵌进了七杀系的刀法里,而且嵌得严丝合缝。
这不是一般天才。这是天生的。
映山红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以后对练的时候,那个动作……不要当着别人的面用。”
映晚棠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映山红顿了一下,在想怎么措辞,“因为这世界上有一类人,他们看到别人用他们不懂的东西,会害怕。怕了就想要毁掉。”
映晚棠抿了抿嘴:“那你怕吗?”
映山红低头看她,十五岁的映晚棠仰着脸,眼睛里没有任何试探,只有好奇和一点点认真。映山红伸手拍了一下她后脑勺:“我怕你个鬼。我是你姐。”
映晚棠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收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指尖微微捻动了一下,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一种极轻极轻的阻力——像在触摸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她说:“姐,我娘……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做过?”
映山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蹲下来,把映晚棠的左手握住,翻过来看她的指尖——指腹上有浅浅的茧,不是握刀磨出来的那种,是另一种,更薄更密,像长期触碰细物留下的。“你娘怎么做的,我猜不到。”映山红松开她的手,语气很平,“但你能做到的事,比你娘做得好的概率也不低。”
那天晚上映晚棠坐在门槛上发呆,左手在空中轻轻捻动,像在编织什么。映山红站在门后看了她很久,没有走出去。
她在想一件事:那孩子的血脉,可能比她猜的还要重。
————
镜湖道院的练武场上,夕阳把地面铺成一片暗金色。
孟渊站在场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扫过场中正在对练的一众师弟师妹。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几个新入院的弟子正偷偷看他——镜湖院大师兄,14岁悟出秘籍,整个道院同辈里没一个能在他手下走过二十招的。但他很少笑,话也少,腰间常年挂着一只浅黑色荷包,谁问都不说。
“师兄,你帮我看一下这招——”
一个师弟举刀冲过来,孟渊侧身让过,手腕一翻,轻轻拍在那人后背上,力道不大,但那人踉跄了三步才站稳。“腰太僵。”孟渊说,“出刀的时候胯要先转,你全身都在跟着刀走,慢了半拍。”
“是是是……”师弟擦着汗退回队列。
“下一个。”
场中又换了一组。孟渊站在那儿,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吹不动。他带师弟师妹们训练已经快一个月了——斩妖大会在即,镜湖道院这次选了几个人参加,头一批就是他和孟川。其他院的人也来蹭训练,孟渊没拒绝,来多少教多少。他手底下出了名的严,被他训哭过的人不在少数,但没人不服。
————

完成啦,要不了几章男女主就会相见啦

可以猜猜是在哪儿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