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渊那天一直心绪不宁。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从早上离开村子开始,胸腔里就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喘气都不顺。他爹孟大江走在前头,扛着一袋要送去镇上换盐的药材,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孟渊摇头,“就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办完事早点回去,你娘在家等着呢。”
孟渊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加快。他摸了摸腰带上系着的东西——黑色荷包,半个月前,织姨家的闺女云予亲手挂到他腰带上的。她踮着脚,把绳结系得紧紧的,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说:“好了。以后你出门办事,带着它,蛇虫不近身。”
他当时问:“你怎么不给孟川绣一个?”
“他天天踢球,保不齐就掉了,所以得先紧着你”
他伸手拍了拍荷包,里面的艾草和雄黄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爹走在前面,他又摸了摸荷包的边角,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回去的时候绕道去河边摸两条鱼,她上次说想吃红烧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他站在临江村村口,那条念头碎成了满地的灰。
火还没烧完
村口的老槐树烧成了焦炭,树冠塌下来横在路中间,枝桠上还挂着半截没烧尽的布条。地上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妖族的,血和灰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孟渊的脚钉在原地,他爹已经冲进去了——喊着“阿川!”,声音在空荡荡的村道上撞来撞去,没人应。
孟渊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他看见孟家的院墙塌了半边,他娘晾衣裳的那根竹竿倒在灰里,上头还搭着一件没收的粗布衫,被火燎得只剩半片袖子。他看见织姨家的窗扇掉在地上,屋里那幅没绣完的凤凰被血洇了一大片,翅膀上的线散开了,像断了弦的琴。
他没敢喊。
他怕喊出来的声音是抖的。
他往村道深处走,脚底下时不时踩到什么东西——硬的是骨头,软的是没烧透的布。他在孟家院子后面的柴垛旁找到了孟川。
“还有气!爹!阿川在这!”孟渊说
他爹把孟川接过去背到背上,孟渊站起来,在满村的灰烬和废墟里又找了一圈。他去了织姨家——屋里没人。针线篮子倒在地上,线滚了满地,红的黄的蓝的,缠在一起像一团永远解不开的死结。那幅没绣完的凤凰还摊在桌上,血污盖住了半边翅膀,但没被烧掉——像是有人走之前伸手按了一下,把火拍灭了。
“织姨!”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云予!”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风从破了的窗洞里灌进来,把那幅凤凰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来,又落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又像什么都没有。
他把那幅沾血的凤凰从桌上捡起来,叠好,塞进怀里。
走出织姨家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火光映在断墙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背着昏迷的孟川,跟在他爹身后,踩着一地的灰烬走出临江村。村口那棵烧焦的老槐树在风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喊一个名字。
他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回头也看不见那个笑容明媚、蹲在门槛上等他回来的人了。
他攥紧了荷包,指节发白。
“云予”
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石头。
夜风灌进来,把他的声音卷走了。没有人回应他。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攥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荷包——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件、从她手里接过来就再也没有还回去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天,在几千里外的一条山道上,一个14岁的少女刚刚收刀入鞘,蹲在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面前,问她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张了张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以后你跟我姓叫…映晚棠”那少女说道
一个名字被安在了空白的记忆上。几千里外的少年,攥着那只浅黑色的荷包,一夜没合眼。
他不知道她换了一种方式活下来了。
他只知道自己弄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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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好呀

临江村的片段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本篇不拆原CP

原创男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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