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章和元年的洛阳深宫,往日里永远都是一派肃穆沉静的模样,椒房殿内沉香缭绕,文武百官循规蹈矩,后宫众人谨言慎行,处处都透着皇家独有的威严庄重。
窦瑾端坐在雕花玉案旁,一身华贵后服衬得她容颜冷艳夺目,纤长手指握着朱笔,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后宫各项事宜。身居中宫多年,她早已习惯这般沉稳紧绷的日常,后宫里的暗流博弈、宗族之间的权衡往来,都被她打理得妥妥当当,周身气场凛冽,寻常宫人连大气都不敢轻易喘上一口。
一旁的汉章帝刘炟放下手中批阅完毕的奏折,玄色龙袍纹路精致,温润的眉眼带着守成君主的宽厚气度。他看着连日操劳面色略显疲惫的窦瑾,不由得心生怜惜,轻轻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暖意:“阿瑾,琐事繁多也莫要太过费心,仔细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事。”
窦瑾微微侧首,刚想开口回应,变故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整座宫殿猛地剧烈晃动起来,房梁发出咯吱作响的危险声响,殿内悬挂的帷幔疯狂翻飞摇摆,案几上的竹简、笔墨哗啦啦散落一地。地面凭空泛起阵阵刺眼的白光,光芒强盛到让人无法直视,狂风裹挟着莫名的力量席卷整个殿宇。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殿内侍奉的宫人惊慌失措,纷纷尖叫着慌乱躲避。窦瑾心头一凛,常年身处纷争之中练就的警觉瞬间拉满,下意识攥紧身旁刘炟的衣袖。刘炟也瞬间收起温和神色,稳稳将窦瑾护在自己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满心皆是惊疑,完全搞不懂这般诡异景象究竟是何缘由。
耀眼的白光层层包裹住二人的身形,周遭的声响、景物尽数被隔绝在外,身体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意识短暂恍惚过后,脚下终于重新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待到视线缓缓恢复清晰,眼前熟悉的雕梁画栋、朱墙殿宇、亭台楼阁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
高耸入云的楼房层层叠叠直插天际,宽阔平坦的道路四通八达,一个个铁壳车子飞速穿梭往来,轰鸣声响不绝于耳。街边灯火璀璨夺目,来往行人穿着样式古怪简短的衣衫,步履匆匆,言语嘈杂热闹,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气息,一切都颠覆了两人过往所有认知。
刘炟与窦瑾依旧身着一身正统的汉代帝后朝服,华贵繁复的衣袍、精致威严的冠冕,在满街现代装束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瞬间就吸引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两人皆是一脸茫然错愕,昔日执掌天下、稳居中宫的帝后,此刻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一时间愣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深宫大殿,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般古怪地界。
周围路过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对着两人不停拍照,嘴里还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这两位扮相也太逼真了吧,古装剧组跑出来的演员?”
“颜值气质绝了,这皇后眼神气场十足,皇帝看着温文尔雅,氛围感直接拉满。”
“衣服做工看着好精致,不知道是哪个剧组在附近拍戏呢。”
一名年轻小伙看着窦瑾头上华丽的凤冠,满心好奇,忍不住上前伸手就想去触碰:“小姐姐,这道具看着真好看,多少钱做的呀?”
对方的手刚凑近,窦瑾本能地出手应对,手腕灵巧一转,精准扣住来人的手腕,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眼神骤然变得冷冽严肃,脱口而出一声呵斥:“放肆!”
小伙瞬间被攥得手腕发酸,疼得当场龇牙咧嘴,连忙叫嚷着:“疼疼疼!快松手啊!”
刘炟见状连忙轻轻拉开窦瑾的手,深知此地规矩和大汉截然不同,不能随意动怒伤人。他面上维持着儒雅姿态,对着满脸委屈的小伙微微颔首示意,语气平和致歉。
一旁的窦瑾依旧满心戒备,眉头紧紧皱起,看着眼前形态怪异的路人,心里暗暗琢磨,这地界之人行事举止未免太过轻浮无礼。
两人还没从周遭的景象中回过神来,街边行人手中亮起的手机屏幕,又让二人再度心生诧异。小小的方块物件里,不仅能传出清晰的人声,还能不断变换出各色画面,甚至有人刷到了复原的汉代宫殿,还有记载着他们生平过往的历史介绍。
窦瑾目光落在屏幕上关于自己的记载,看着上面评判自己手段狠厉、制衡后宫的文字,不由得神色微动。刘炟也瞧见了史书里评价自己纵容外戚的内容,一时间心绪复杂难言,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都会被后人这般记录评判。
还没等二人细细思索其中缘由,路边一辆疾驰而过的电动车突然鸣响喇叭,尖锐的声响吓得从未见过此物的两人下意识往后躲闪。平日里沉稳淡定的帝王皇后,此刻像是受惊一般,动作略显慌乱,模样平添几分滑稽。
窦瑾下意识往刘炟身后躲了半步,反应过来后又立刻挺直身姿,强行稳住自己冷艳的仪态,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微红,暗自懊恼自己竟会被这般声响惊扰到。刘炟也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向身边故作镇定的女子,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
二人穿着厚重繁琐的古装,站在喧闹街头格外惹眼,长时间下去必然会引来更多麻烦。一番思量过后,两人打算先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寻个安稳处所再做打算。一路行走下来,路边各式各样新奇的店铺、琳琅满目的物件,都不断冲击着他们的眼界。
街边奶茶店飘出香甜的气息,看着旁人拿着杯子吸食饮品,窦瑾好奇地悄悄侧目打量,心里暗自揣测这是什么吃食。刘炟同样满心新奇,看着来往行人轻松自在的模样,对比大汉森严的规矩礼法,只觉得这个世界处处都透着新奇古怪。
没过多久,两人因为装扮怪异,被热心路人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值班民警看着一身古风服饰的二人,也只当是外出游玩走散的古装爱好者,耐心询问情况。
刘炟谈吐举止端庄有礼,言辞间自带文雅气度,只是含糊解释自己二人意外迷路,暂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民警见两人样貌气质出众,说话条理清晰,便暂时收留了他们,还找来两套日常休闲的衣物,让二人更换。
褪去层层叠叠、规矩繁琐的古风朝服,换上宽松简约的现代衣衫,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大变模样。
窦瑾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肩头,褪去华丽珠翠修饰,素净的衣衫勾勒出曼妙身形,少了几分身居后位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清冷灵动的美感。她低头看着身上布料简短的衣服,满脸别扭不适,蹙着眉头低声吐槽:“这般衣衫太过简约随意,全然没有仪态章法。”
刘炟换上简约衬衫长裤,褪去帝王冕服的庄重,温润俊朗的眉眼愈发凸显,周身儒雅气场依旧不曾消减。看着一脸不习惯的窦瑾,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此地风俗本就与大汉不同,既来之则安之,暂且将就一番吧。”
两人对着镜面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彼此,看着全然陌生的模样,一时间都觉得奇妙又新奇。往日里朝夕相伴都是帝后装束,这般寻常朴素的模样,倒是从未见过。
暂时安顿在临时的公寓里,脱离了宫人仆从的伺候,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两人,不得不亲自上手处理生活琐事。
看着厨房内造型奇特的燃气灶、洗衣机、热水器,窦瑾瞬间面露警惕,迟迟不敢上前触碰。往日在深宫之中,她只需端坐殿内处理事务,生火做饭这类琐事从来都无需过问,看着跳动的蓝色火苗,总担心会突然生出变故。
刘炟倒是沉稳许多,默默观察着使用方式,慢慢摸索尝试操作。曾经执掌朝堂大局、谋划治国方针的君主,此刻耐心研究着家电用法,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反差感十足。
窦瑾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观望,时不时还忍不住出言提醒:“陛下万万小心,此物看着凶险异常。”
忙活了许久,两人总算勉强弄好了简单的餐食,坐在窗边用餐时,望着窗外漫天灯火、川流不息的夜景,内心感慨万千。
繁华热闹的现世景象,和记忆里古朴静谧的大汉深宫截然不同,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后宫算计,却也处处都是未曾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闲暇之时,两人坐在一起闲谈,回忆起曾经深宫之中的点点滴滴。初遇时的心动欢喜,携手执掌家国的岁月,后宫之中步步为营的艰辛,还有彼此相伴相守的温情过往,一幕幕画面涌上心头。
窦瑾想起后世对自己的诸多负面评价,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刘炟静静陪伴在侧,轻声宽慰,在他眼中,无关世人评判,眼前之人始终是自己心意所属的女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位来自千年之前的古人,开始磕磕绊绊适应现代生活。
窦瑾学着使用智能手机,对着小小的屏幕摸索半天,时常因为操作失误闹出小笑话。偶尔刷到古装宫廷影视剧,看着剧中歪曲离谱的历史情节,当场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无奈地吐槽编剧不懂史实,把真实的宫廷生活演绎得荒诞不堪。
刘炟闲暇时翻看历史相关资料,看到后人对自己执政举措的争议评价,不由得陷入沉思。偶尔出门闲逛,见识到现代便捷的交通、发达的科技,也忍不住惊叹千年岁月更迭之下,世间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平日里出门行走,刻意收敛自身气质,尽量融入人群之中。只是骨子里沉淀下来的仪态气度难以掩藏,依旧显得与众不同。偶尔不懂现代规则闹出小乌龙,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打趣,昔日深宫里严肃紧绷的相处氛围渐渐消散,多了不少轻松趣味。
他们始终默默藏好自己穿越而来的秘密,从未向任何人透露真实来历。旁人只当他们是气质独特的普通路人,没人知晓这一对容貌出众的男女,乃是跨越千年时光而来的东汉帝后。
身处全然陌生的时代,归乡之路遥遥无期,前路充满未知挑战。但所幸彼此依旧相伴身旁,昔日携手共守大汉山河,如今一同闯荡奇妙现世。在啼笑皆非的日常磨合里,两人慢慢领略截然不同的人间百态,千年的情意羁绊,也在别样的岁月光景中,愈发深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