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长风寄瑾，此生未悔

我是刘炟，大汉的章帝，也是这世间，最偏爱窦瑾的人。

初见她时，她尚是罪臣孤女，一身素衣立于选秀殿上，没有世家女子的谄媚张扬，眉眼间带着几分与身世不符的沉静端庄，骨子里藏着清贵傲骨，一眼便撞进我心底。我明知她父祖获罪、家族落寞，却依旧不顾朝臣劝阻，执意将她留在宫中，满心满眼，皆是她。

我知她身世凄苦，幼年丧父，跟着母亲在破败侯府艰难度日，身上背负着窦家满门的冤屈与希望。所以我倾尽所能，给她这世间最极致的宠爱。为她平反父兄旧案，恢复窦家爵位，启用窦氏族人，将她从低位嫔妃，一路捧到中宫皇后之位，让她母仪六宫，受万人朝拜。

我愿为她倾尽天下，哪怕她兄长窦宪恃宠而骄，强占沁水公主园林，触犯宗室底线，我虽震怒，却终究舍不得让她伤心为难，只是轻罚几句，便不了了之。我看过她打理后宫的沉稳，也见过她深夜独坐的落寞，我知她并非柔弱温顺，她有城府，有手段，可我依旧心甘情愿，护她一生周全。

她除掉宋贵人姐妹，废黜太子刘庆，手段凌厉，我并非毫无察觉。可我懂她的不安，她身居后位却膝下无子，宋氏仗着皇子骄纵，觊觎后位，步步紧逼，她不过是自保，是守护她在意的一切。我装作不知，依旧将六宫大权尽数交予她，纵容她的一切决断，只因我信她，更疼她。

后来梁贵人诞下皇子刘肇，我特意将孩子抱到她宫中，由她亲自抚养，就是想让她往后有依靠，坐稳后位，再无后顾之忧。我看着她悉心教养刘肇，看着她眉眼间难得的温柔，只觉得满心欢喜，只盼着能这般护着她，岁岁年年，直至终老。

可我终究，留不住岁月，也留不住她的心。

我自幼操劳国事，身子本就孱弱，到了中年，更是积劳成疾，缠绵病榻。卧病在床的日子里，她日日守在我榻前，衣不解带，悉心照料，眉眼间满是担忧，那般真切，让我一度以为，她心里是有我的。

直到郭举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郭举是她母家表亲，常以宗亲身份出入宫禁，年轻俊朗，意气风发。起初我只当是寻常宗室往来，并未放在心上，可渐渐的，我发现了端倪。她时常在照料我间隙，神色恍惚，眼神闪躲；郭举入宫的频次愈发频繁，看向她的眼神，藏着毫不掩饰的情愫与缱绻；宫中私下的流言，也渐渐传入我耳中，说她与郭举，暗通款曲，秽乱宫闱。

那一刻，我心口剧痛，比身上的病痛更甚。

我是帝王，是她的夫君，是倾尽天下、护她一生的人。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她会在我病重之时，背叛我，辜负我这份毫无保留的深情。

我曾试探过她，握着她枯瘦的手，轻声问她：“瑾儿，朕待你，可曾有过半分亏欠？”

她垂首，眼眶微红，声音轻柔却坚定：“陛下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此生难报。”

她在骗我，我一眼便看穿。可我看着她精致眉眼，看着她这些年的不易，终究还是心软了。我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帝王，可在她面前，我终究输得一败涂地。

我没有戳破，没有质问，更没有废黜她。我怕此事张扬，毁了她的名声，怕她在这深宫之中，再无立足之地；怕我百年之后，她孤儿寡母，受人欺凌；更怕失去她，哪怕她心里早已没有我。

我只能装作一无所知，依旧待她如初，给她无上尊荣，给她无尽偏爱。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个深夜，病痛缠身之时，想起她与郭举的私情，我便彻夜难眠，心口的恨意与痛楚，交织在一起，一点点耗尽我最后的生机。

我看着她在我面前，依旧扮演着贤后，悉心照料我，打理后宫；转身便奔赴另一场温柔，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笑意与缱绻。这份沉默的煎熬，比任何刑罚都更折磨人。

我的身体，终究在这般心力交瘁下，彻底垮了。

弥留之际，我躺在寝殿，她守在我身旁，泪眼婆娑。我看着她，心中没有恨，只有不舍与牵挂。我放心不下她，放心不下年幼的刘肇，放心不下这后宫朝堂，怕我走后，无人再护她周全。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她的手，留下遗诏，立刘肇为帝，命她临朝称制，辅佐新帝，稳住朝局。我给了她至高无上的权力，就是想让她在我走后，能安稳一生，不受半点委屈。

我这一生，身为帝王，平定天下，安抚百姓，算得上勤勉为政。可身为夫君，我终究是失败的，我倾尽一生偏爱，终究没能留住她的心。

我知道她与郭举的私情，知道她后来临朝称制，纵容窦宪，弑杀刘畅，虽以战功赎罪，却也埋下祸根。可我从未后悔过，从未后悔遇见她，从未后悔偏爱她，从未后悔，给了她我全部的真心。

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帝王，只愿做个寻常男子，遇见年少的她，护她一世安稳，换她一颗真心，不再有背叛，不再有遗憾，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长风万里，寄我相思。

窦瑾，此生遇你，倾心相待，至死未悔。

只是若有来世，别再负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