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居中宫,手握章帝独一份的盛宠,六宫表面恭顺,内里暗流从来不曾停歇。我一生无子,本就是天生的短处,偏偏宋贵人、梁贵人各有皇子,两人心底各怀算计,从不会真心安分。
宋贵人姐妹诞下刘庆,早早被立为太子,自此便恃储君之尊,日渐傲慢无状。明着对我行礼问安,礼数周全,暗地里却拉拢近侍、结交外家朝臣,处处暗中排挤我,私下散播流言,隐隐有想取而代之、夺我中宫之位的心思。她们以为有太子傍身,便可有恃无恐,觉得我无子嗣,终究根基不稳,早晚要被她们压下去。
我自小在扶风侯府长大,看过家族兴衰,见过人情冷暖,又承袭郭圣通、外祖父刘强的皇室血脉,深谙深宫权术,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弱妇人。既然宋氏姐妹步步紧逼,存心觊觎中宫,那我便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她们慢慢蚕食我的地位、撼动窦家根基。
章帝素来满心偏爱我,对我言听计从,心里本就厌烦后宫妇人结党营私、恃子骄纵。我不必大张旗鼓哭闹争辩,只静静隐忍观察,暗中安插心腹宫人,悄悄收集宋贵人姐妹私下干政、交通外戚、暗中巫蛊祈福、诋毁中宫的种种把柄。
我从不凭空捏造,只把一件件查实的踪迹,在与章帝闲话之时,缓缓道出,句句点到为止,不添油加醋,却字字戳中要害。章帝本就偏信于我,又厌恶后宫干私、心怀叵测,久而久之,对宋氏姐妹日渐冷淡,心生厌弃。
待到时机成熟,我拿出确凿实证,面上故作温婉劝解,实则句句断绝宋氏后路,引导圣意,定她们祸乱宫闱、心怀不轨之罪。章帝盛怒之下,心意已决,丝毫没有留情,下诏废太子刘庆为清河王,将宋贵人姐妹打入冷宫,幽禁终身,从此彻底失势,再无翻身出头的可能。
旁人只当是宋氏自取灭亡,唯有我心里清楚,这一切皆是我步步筹谋、主动布局,借帝心除隐患,守住我的中宫尊严,断了旁人借太子谋逆的念想。
而那梁贵人,从来都不是外表那般柔弱纯良、安分守己。
她生得一副温婉可怜模样,平日低眉顺眼,对我毕恭毕敬,处处示弱卖乖,蒙蔽了宫里大半人的眼,连章帝都觉得她性情柔顺、无心争宠。可我一眼便看穿她内里藏着深沉野心与算计,心机极重,城府极深。
她诞下皇子刘肇之后,明知自己出身不及我,名分不及我,便故作谦卑,任由皇上把刘肇送入中宫由我抚养。面上感恩戴德,日日来我宫中问安示弱,一副甘愿依附、毫无奢求的模样。背地里却暗自联络梁氏族人,私下暗自庆贺,认定儿子被皇后抱养,便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只等着将来熬到时机,借子上位,坐享太后尊荣,压过所有人。
她一边伪装温顺,一边暗中笼络宫中人脉,悄悄培植自己的势力,盘算着日后离间我与刘肇的养母子情分,再夺回亲子,把持朝政。这般虚伪狡诈、忘恩负义、野心勃勃之人,我怎会看不透、容得下她肆意发展?
我心知,留着梁贵人,日后必是大患。她心机太深,又有外家依仗,一旦羽翼丰满,定会反噬于我,离间帝心,动摇窦家地位。
于是我表面依旧待她温和有礼,维持表面和气,不露半分敌意。暗地里却步步设防,一点点掐断她与外家梁氏的往来通路,压制梁氏族人仕途,不让他们入朝掌权;在宫中悄悄拆分她的心腹宫人,孤立她的势力,让她空有野心,却无可用之人、可借之势。
梁贵人心里清楚我在刻意压制她,却抓不到半点把柄,也不敢公然与我作对。只能继续装出柔弱安分的样子,隐忍度日,再不敢肆意笼络人心、暗生异心,一辈子被困在名分与深宫之中,野心永远只能藏在心底,无从施展。
处置完宋氏,压制住梁氏,六宫之内再无人敢觊觎中宫,再无人敢暗中与我作对。我借着章帝的万般宠爱,稳稳执掌六宫礼法,约束诸妃,规整宫规,尽心教养养子刘肇,把他教得懂事知礼、沉稳有度,早早埋下将来承继大统的根基。
同时我也时时管束兄长窦宪,劝他莫要再恃宠骄纵、横行跋扈,哪怕他先前强占沁水公主园囿,皇上看在我的面上从轻饶恕,也该懂得收敛安分,守住臣子本分,不可再惹朝野非议。
我这一生,从扶风落寞孤女,一路走到大汉中宫皇后,得章帝独宠,掌六宫沉浮。我从不主动害人,却也绝不会任人欺辱算计。谁安分守己,我便以礼相待;谁暗藏野心、妄图撼我地位、危我家族,我便从容布局,绝不姑息。
宋氏被废,是她们恃子骄纵、自取祸端;
梁氏被压,是她虚伪狡诈、野心难藏;
而我,不过是身在其位,谋其安稳,护己、护家族、护身后半生尊荣,在这汉宫红墙之内,守住了自己的命数,也守住了窦家世代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