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长信宫归来,桐华殿的清宁里,悄然多了几分安稳暖意。
马太后那日的温言偏爱与真心提点,如春风化雨,抚平了窦瑾心头所有潜藏的顾虑。她原以为,自己郭氏旧族的出身,注定要在深宫夹缝里步步谨小慎微,处处受人戒备;却未曾想,长信宫那位执掌后宫、威望深重的太后,竟会这般欣赏她的沉静自持,愿护她周全,予她一份独有的慈心庇护。
暮色垂落,晚风卷着桐花碎瓣,簌簌落满窗棂。
窦瑾临窗静坐,指尖轻轻拂过案上摊开的书卷,心头已然通透清明。
如今大宋贵人身怀龙裔,马家外戚声势鼎盛,后宫人人趋炎附势,唯有她,既有帝王深藏心底的偏爱,又得马太后真心欣赏庇护,在暗流汹涌的深宫之中,已然有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双重底气。
窦瑶奉来一盏暖茶,眉眼间满是舒展笑意,再无往日忧心忡忡的模样:“小主,如今有太后偏爱、陛下垂怜,往后这后宫,再无人敢随意欺辱您,那些闲言碎语,更是不必放在心上。”
窦瑾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暖意融融,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这是入宫以来,她少有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柔和。
“人心易变,世事难料,恩宠与偏爱,从来都不是永恒的依仗。”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和,眼底却依旧保持着清醒通透,“太后欣赏的,是我安分守己、不骄不妒的品性;陛下偏爱,是我心性相合、心意相投。唯有守住本心,恪守分寸,不恃宠而骄,不卷入纷争,这份安稳,才能长久。”
她深知,越是身处荣宠中心,越要懂得收敛锋芒,清醒自持。
正低语间,殿外传来内侍清越恭敬的通传声:
“陛下驾临——”
窦瑾抬眸,望向殿门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柔软暖意,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几分。
刘炟一身玄色常服,踏着满地桐花晚风而来,眉宇间褪去了朝堂政务的疲惫肃穆,只剩独属于她的温润温柔。他目光穿过满院纷飞桐花,第一时间便落在窗边静坐的窦瑾身上,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惦念。
“臣妾参见陛下。”窦瑾起身,从容躬身行礼,身姿恭谨,眉眼温顺。
“平身。”刘炟快步上前,亲手将她扶起,指尖自然牵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听闻你白日去了长信宫,太后与你说了些什么?可有为难于你?”
他一直记挂着她,知晓马太后素来偏爱马家外戚,担心太后因大宋贵人身孕之事,刻意敲打为难窦瑾。
窦瑾抬眸望进他盛满担忧的眼眸,心头一暖,轻声应答,声音温柔平和:“陛下放心,太后未曾为难臣妾,反倒与臣妾温言叙话,甚是喜爱臣妾,还叮嘱臣妾好生护好自己,安稳度日。”
刘炟闻言,眉宇间的担忧瞬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笑意。
马太后睿智通透,素来偏爱品性端正、沉静自持之人,窦瑾的通透懂事、不骄不妒,本就合了太后心意。如今太后愿意接纳、偏爱窦瑾,于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往后他不必再顾虑太后的态度,不必再小心翼翼权衡,可安心予她偏爱,护她周全。
“如此便好。”刘炟牵着她走到窗边,并肩而立,望着院中漫天纷飞的桐花,晚风拂面,带着清甜花香,他声音低沉温柔,满是笃定,“朕便知,以你的品性,定会得太后青睐。”
他侧眸,深深凝视着身旁眉眼清绝、沉静温柔的女子,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郑重与期许,一字一句,郑重而真挚:
“窦瑾,往后,朕不会再让你独自隐忍,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你的通透自持,你的清醒善良,你的风骨温柔,都值得朕倾尽所有偏爱与守护。”
晚风轻轻吹起她鬓边发丝,窦瑾心头剧烈一颤,抬眸撞进他深邃滚烫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深情、珍视与笃定。
她知晓,此刻帝王眼底的情意,早已超越了寻常妃嫔的恩宠,藏着无人能及的看重;她亦隐约明白,这份独有的偏爱与太后的双重庇护,正在为她的前路,悄然埋下无人察觉的伏笔。
桐花簌簌,晚风温柔,深宫暮色缱绻绵长。
建初二年的后宫,大宋龙裔尚在孕育,马家荣宠依旧耀眼,无人知晓,这桐华殿里,帝王心意已然笃定,一场关乎后位、关乎家族兴衰的风云,正悄然酝酿,只待来日,一朝风起,扶摇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