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过后,御花园的繁华喧嚣渐渐散去,后宫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小梁贵人在宴上受了太后敲打,又眼睁睁看着窦瑾独得偏爱,心底的妒火与不甘,早已烧得浓烈。她素来骄矜惯了,从不愿将风头让给新晋之人,窦瑾的沉静自持、太后的青眼、陛下的垂青,桩桩件件,都成了刺在她心头的针。
这日午后,天光晴暖,桐华殿院内的桐花开得正盛,落了一地莹白。
窦瑾正坐在廊下看书,窦瑶在一旁打理院中花草,侍女静立两侧,殿内一派安然静谧。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的通报,语气带着几分慌张:“启禀瑾贵人,小梁贵人前来拜访。”
窦瑾指尖一顿,抬眸看向院门,眸色微凝。
她知晓,小梁贵人素来与自己不和,此刻前来,绝非真心拜访,多半是寻衅而来。
来不及细想,一行人已经踏入院内。
小梁贵人一身艳丽绯红宫裙,鬓间珠翠摇曳,神色倨傲,带着一众宫人侍女,径直走到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窦瑾,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瑾贵人倒是好兴致,躲在桐华殿享清福,难怪能引得陛下与太后双双偏爱。”
话语尖锐,字字带着讥讽,毫无半分做客的礼数。
窦瑶当即放下手中花枝,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却被窦瑾一个眼神制止。
窦瑾缓缓起身,敛衽行了一礼,礼数周全,神色依旧沉静淡然,不见半分动怒:“梁贵人驾临,有失远迎。贵人请坐,奉茶。”
她刻意维持平和,不愿主动挑起纷争,给对方留下把柄。
小梁贵人却并不落座,目光扫过院内盛放的桐花,又落在窦瑾素雅的衣饰上,语气愈发刻薄:“瑾贵人倒是懂得装模作样,一身素衣故作清高,博取陛下怜惜,这般欲擒故纵的手段,倒是高明。”
窦瑾抬眸,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声音清泠平和,不卑不亢:“梁贵人言重了。臣妾素来喜静,衣着素简,不过是本性使然,从未刻意博取任何人欢心。后宫之中,本分守礼方是正道,还望贵人谨言。”
她语气从容,不卑不亢,既不示弱,亦不反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小梁贵人被噎了一句,脸色微沉,心底怒火更盛,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侍女,忽然拔高了声音:“听闻你这桐华殿的宫人手脚粗笨,不懂规矩,今日一看,果然如此。方才本宫一路走来,竟无人及时引路通报,这般怠慢主子的下人,留着何用?”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侍女立刻上前,就要去拉扯殿内的小侍女。
窦瑶瞬间脸色发白,立刻挡在侍女身前,怒声道:“梁贵人!你未免太过无理!”
“阿瑶。”
窦瑾轻声唤住妹妹,上前一步,目光沉静地看向小梁贵人,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贵人息怒。臣妾殿中宫人素来恭谨守礼,方才贵人到访仓促,未曾及时接应,是臣妾安排不周,与人无尤。贵人若有不满,尽可冲臣妾而来,不必迁怒下人。”
她主动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护住了身边宫人,既顾全了体面,又堵住了小梁贵人借机发难的由头。
小梁贵人见窦瑾始终沉静自持,油盐不进,几番挑衅皆被不动声色化解,心底愈发恼怒,却偏偏抓不到半分把柄,只能恨恨地咬牙。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梁贵人何必动怒,瑾贵人素来沉静守礼,想来其中必有误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宋贵人与小宋贵人并肩走来,大宋贵人眉眼温婉,神色平和,小宋贵人跟在一旁,悄悄打量着院内的情形。
大梁贵人亦随后而至,一身素雅劲装,神色淡漠,走到小梁贵人身旁,低声提醒:“适可而止,莫要失了仪态。”
小梁贵人见众人都来,自知再闹下去只会落人口实,狠狠瞪了窦瑾一眼,冷哼一声:“既然宋贵人替你求情,本宫便暂且作罢。只是瑾贵人,往后在宫中行事,最好安分些,莫要仗着几分偏爱,便目中无人。”
说完,她转身带着一众宫人愤然离去。
院内终于恢复安静。
大宋贵人看向窦瑾,语气温和:“瑾贵人莫要放在心上,阿瑶年少骄纵,性子素来急躁,并无恶意。”
窦瑾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多谢宋贵人解围,臣妾明白。”
小宋贵人望着窦瑾,眼底满是敬佩:“瑾贵人方才太沉稳了,换做旁人,恐怕早已乱了方寸。”
大梁贵人淡淡开口:“往后你在宫中行事,多加留意便是,梁氏姐妹素来抱团,今日只是初次试探,往后未必会善罢甘休。”
窦瑾垂眸道谢,心底已然清明。
今日小梁贵人的寻衅,只是开端。梁氏一族势力盘根错节,在宫中根基深厚,今日之事,不过是对方敲打自己的手段。
桐花簌簌飘落,落在青砖之上。
窦瑾立于院中,神色沉静无波。
锋芒已现,暗箭将至。
但她自始至终,初心不改,守礼自持,静待风起,亦不惧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