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漫洒在桐华殿的青砖上，将满地零落的桐花瓣染成浅金。
昨夜圣驾二度亲临桐华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消半日，便传遍了长乐宫的每一处宫闱。
一时间，各宫的目光尽数汇聚而来。
有艳羡，有揣测，有酸意，亦有暗藏的敌意。
后宫之中，从来没有秘密。新晋两位贵人同入后宫，唯有窦瑾，接连两晚被陛下临幸，即便只是闲坐闲谈，于旁人而言，已是莫大的殊荣。
偏殿内，窦瑶端着早膳进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方才去浣衣局取衣物，听见不少宫人私下议论，都说陛下偏爱你，还有人说，你故作清冷，是欲擒故纵，心机极深。”
少女语气里满是不平，紧紧攥着帕子：“明明姐姐什么都没做，偏偏要被人这般编排。”
窦瑾正临窗静坐，指尖捻着书页，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神色不起波澜，平静得仿佛听见了寻常闲话。
“由她们说去。”
她声音清宁，不带半分火气：“人在深宫，身处风口，非议本就是常态。越在意，越慌乱，反倒落了旁人圈套。”
从踏入这宫墙的一刻起，她便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瞩目，迟早会引来风波。
刘炟的偏爱太过直白，两度深夜到访，已然将她推至风口浪尖。往后，明枪暗箭，只会接踵而至。
窦瑶依旧愤愤不平：“可那些话太难听了，她们根本不懂姐姐的心思。”
窦瑾放下书卷，看向妹妹稚气未脱的眉眼，语气温和，却字字清醒：“阿瑶，深宫之中，人心叵测，没有人会愿意花心思懂你。她们只愿相信自己想看见的，认定自己愿意揣测的。我们能做的，唯有守好本心，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
她从不寄望旁人理解，只求自身行得正、坐得端，不给任何人拿捏自己的机会。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侍女的通传。
“启禀贵人，丽美人遣人送来帖子，邀二位贵人午后前往御花园赏春。”
窦瑶一怔，随即蹙眉：“丽美人素来心高气傲，极爱争宠，如今主动邀约，定然没安好心。”
窦瑾指尖轻叩案几，眸色微沉。
丽美人入宫早，家世显赫，素来眼高于顶，向来不将新晋贵人放在眼里。此刻主动邀约，无非是想借着游园之机，打探虚实，敲打一番。
不去，落人口实，显得恃宠而骄；去了，便要直面旁人的试探与刁难。
片刻思忖，窦瑾淡淡开口：“应下。备好衣衫，午后同去。”
窦瑶急道：“姐姐，明知是鸿门宴，为何还要去？”
“躲，是躲不过的。”窦瑾目光沉静，“与其被动避祸，不如坦然面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行止得当，旁人便无从下手。”
午后，御花园春色正好。
繁花盛放，柳丝垂绦，湖面波光粼粼，暖风裹挟着花香，一派旖旎盛景。
丽美人早已在湖心亭等候，一身艳丽红裙，妆容精致，身旁簇拥着数位才人、宝林，皆是平日里依附她的低位妃嫔。
见窦瑾、窦瑶缓步而来，丽美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率先落在窦瑾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瑾贵人近来风头正盛，陛下夜夜惦记，倒是叫我们这些旧人，都心生羡慕了。”
话语看似夸赞，字字皆是讥讽。
周遭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在窦瑾身上，满是打量与看热闹的意味。
窦瑶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开口反驳，却被窦瑾轻轻按住手腕。
窦瑾微微屈膝行礼，礼数周全，神色淡然，不卑不亢：“丽美人说笑了。陛下勤政，偶来闲坐，不过是随性之举，何来惦记一说。臣妾身为后宫之人，本分守礼，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她一句话，轻描淡写化解了对方的刁难，既不承认圣宠，亦不显露窘迫，滴水不漏。
丽美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笑道：“瑾贵人倒是通透，只是这般清冷自持，反倒更惹陛下偏爱，倒是难得。”
窦瑾垂眸浅笑，不再接话，安静立于一旁，不争辩，不讨好，也不显露半分局促。
整场游园宴，丽美人数次有意无意刁难，或是言语试探，或是暗中对比，皆被窦瑾不动声色一一化解。
她不争风头，不逞口舌，始终安静自持，礼数周全，反倒衬得丽美人的刻意刁难，愈发小家子气。
暮色将至，游园散去。
归途之上，窦瑶长长松了一口气，由衷感慨：“姐姐方才太厉害了，换做是我，定然早已乱了分寸。”
窦瑾抬眸望向沉沉暮色，晚风掠过发梢，神色沉静依旧。
“这只是开始。”她轻声道，“往后这样的试探，只会越来越多。唯有守住本心，稳住心神，方能在这深宫之中，安身立命。”
风言暗涌，人心叵测。
而她，自始至终，只愿守一方本心，护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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