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下灵泉,情定第六峰
傅槿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是在庙会前两天的夜晚。
她盘坐在竹舍里调息,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顺畅得没有一丝阻滞。但她总觉得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热,不是难受,是一种说不出的躁动,像是有什么被封存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那种感觉很细微,如果不是她在调息时格外专注,根本不会注意到。
“团子,我的身体数据有没有异常?”她在心里问。
团子调出监测面板,数据翻涌了一阵,然后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咦”。
“宿主,你的……你的某种激素水平比平时高了。其他数据都正常,就这个高了不少。”
“哪种激素?”
“就是……那种……”团子支支吾吾的,“就是让人想……那个的……”
傅槿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就你调息的时候忽然飙升的。之前一直很平稳。”
傅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她把手指放在胸口,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或兴奋,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她吞噬了无数系统,融合了无数能力,每一种能力都有它的源头和属性。有些能力在特定条件下会自然觉醒,不需要她主动触发。
“应该是‘万灵之体’到了成熟的阶段。”她说。
“万灵之体?”
“我吞噬的一个体质系统带的能力。万灵之体会在宿主成年后自然进入成熟期,成熟期的表现是——身体对各种灵气的感知力大幅提升,但同时会对异性产生更强烈的吸引力,以及……被吸引的欲望。”
团子眨了眨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哦”了一声。
“宿主,你现在想干什么?”
傅槿想了想,诚实地说:“想见沈临。”
团子倒吸一口凉气。
“但不是因为万灵之体的影响,”傅槿补充道,“是因为我想见他。”
“那你现在去?”
傅槿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很圆了,距离庙会还有两天,距离红梅花开得最盛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在往前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在往前走。
“现在太晚了,”她说,“明天吧。”
但命运没有给她“明天”的机会。
子时刚过,傅槿手腕上的琴弦绳结忽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震动。她猛地睁开眼——这是沈墨说过的那根琴弦的预警功能:当佩戴者遇到危险时,它会震动。但此刻,震动的方向不对,不是从外而内的,而是从内而外的——不是她有危险,是琴弦的主人,沈墨,遇到了危险?
傅槿翻身下床,抓起外套披在肩上。
“宿主?”团子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飞起来。
“沈墨出事了。”傅槿推开门,冲进了夜色里。
她跑得很快,快到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淡紫色的残影。灵桃林在她身侧飞速后退,山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团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跑到第四峰山脚的时候,琴弦绳结的震动停了。
傅槿停下脚步,喘着气,低头看着手腕。绳结安安静静的,灵力流转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沈墨出事,是有人在用某种手段干扰绳结的感知?
“宿主!左前方有人!”团子突然喊道。
傅槿循着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一个人蹲在灵桃林边缘的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白色的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墨发散在身后,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沈临。
傅槿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六师兄?”
沈临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看见傅槿的瞬间,他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慌张,手忙脚乱地擦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他抽噎了一下,“你不该出来的,外面冷。”
傅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怎么了?”她问,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手指触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冰凉,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
沈临握住她的手,掌心也是冰凉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他说,声音低哑,“梦见你走了。不是回凡间,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我追不上你,怎么都追不上。我在梦里喊你的名字,你听不见。我想抓住你的手,抓不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我就醒了,醒来看见你的琴弦绳结在发光,我就……我就跑来了。跑了一半发现不知道该去哪,就在这里蹲着了。”
傅槿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脸苍白而脆弱,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她忽然想起原著里的沈临——献祭灵魂,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人为他哭,没有人找他,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什么都没有留下。
“沈临。”她轻声叫他。
沈临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会走的。”她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哪里都不去。”
沈临的眼眶又红了。
“你保证?”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保证。”
沈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掌是温热的,和他冰凉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握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又握紧了一些,还是觉得不够,最后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你的手好暖。”他说,声音很轻。
傅槿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擦掉了最后一道泪痕。
“你的脸好凉。”
“因为在外面待太久了。”
“多久了?”
沈临想了想:“大概……一个时辰?我梦醒的时候就出来了,不知道具体多久。”
一个时辰。他在外面冻了一个时辰,就因为在梦里找不到她。
傅槿的心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把他从石头上拉起来。
“走。”
“去哪?”
“回你住的地方。你身上太凉了,需要暖和一下。”
沈临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他看着她牵着他的手,看着他被她握着的手腕——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愿意用一切去换。
第六峰的青石小院里,桂花树的香味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沈临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他自己画的几幅画——全是灵花,全是傅槿收到过的那些花。床头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他白天在看的那本灵植图鉴,翻到的那一页画着勿忘我。
傅槿扫了一眼房间的布置,在心里点了点头——干净,整洁,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符合沈临的性格。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热茶。”沈临松开她的手,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来。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傅槿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桌上。
“你坐下。”她指了指床沿。
沈临犹豫了一下,坐下了。他坐得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傅槿在他面前站着,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少年的眉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不抖了,只是嘴唇的颜色还有些苍白。
“把衣服脱了。”傅槿说。
沈临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什……什么?”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身上凉,需要暖和。穿湿衣服会生病。”傅槿蹲下来,和他平视,“沈临,你信我吗?”
沈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那里面的光平静而温暖,像冬夜里的炉火。
“信。”他说。
他开始解衣服,手指抖得厉害,第一颗扣子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傅槿伸出手,替他把那颗扣子解开了。她的指尖碰到他脖颈的皮肤时,沈临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别紧张。”傅槿说,声音很轻。
“我……我没有紧张。”沈临的声音出卖了他——他紧张得声音都劈叉了。
傅槿一件一件地帮他解开外袍、中衣,最后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月光透过里衣的薄料,隐约可见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身体轮廓,肩线流畅,锁骨分明,胸膛微微起伏着。
沈临低着头,不敢看她。
傅槿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拉开门。里面挂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她拿了一件最厚的外袍,又拿了一条干的布巾,走回来。
“里衣也脱了。”她说,“湿了。”
沈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我……我自己来。”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把里衣脱了下来。
月光落在他背上。少年的背脊线条流畅而干净,肩胛骨的轮廓像两片展开的翅膀,腰线收得很窄,脊柱的线条一路向下,隐没在裤腰里。皮肤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有几处淡淡的疤痕,是练功时留下的,不深,像是褪色的笔迹。
傅槿走过去,把干布巾搭在他肩上,替他擦干背上的水汽。布巾擦过他的皮肤时,他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沈临。”她说。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转过来。”
沈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转了过来。
月光落在他胸前。少年的身体比傅槿想象的要结实——虽然瘦,但线条分明,锁骨下方的胸肌轮廓清晰,小腹平坦紧致,没有多余的赘肉。他的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纹路,在月光下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但他的脸比身体更红。红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傅槿把干布巾递给他,让他自己擦,然后拿起那件厚外袍,展开,从背后给他披上。
“穿好。”她说。
沈临七手八脚地把外袍穿好,系带子的时候手还在抖,系了好几次都系错了。傅槿弯腰帮他重新系。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低头系带子的时候,呼吸拂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沈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槿儿。”他的声音很哑。
傅槿抬起头。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沈临的眼睛在月光下又黑又亮,里面全是她的影子。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烫得像是能把人灼伤。
“我想亲你。”他说,声音低得像气音,“可以吗?”
傅槿没有回答。
她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把他的头压下来,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和之前两次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是试探,是确认,是小心翼翼的触碰。而这次,是渴望。沈临的手在她吻上来的瞬间就从两侧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他的力气比平时大了很多,大得像是怕她会消失,像是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他的嘴唇滚烫,不再像之前那样生涩笨拙,而是带着一种本能的、原始的冲动,急切地、贪婪地吻着她。
傅槿的后背抵住了床柱。沈临的身体贴了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声响通过两人贴在一起的胸口传过来,震得她的胸腔都在共鸣。
傅槿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墨黑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柔软而冰凉。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和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沈临的吻从她的唇滑到她的唇角,从唇角滑到她的下颌,从下颌滑到她耳侧。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呼吸滚烫,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槿儿……槿儿……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傅槿偏过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沈临听清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傅槿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说,”她复述了一遍,“今晚,我不走了。”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像是害羞了。
灵桃林的最后几朵花瓣在夜风中飘落,无声无息。
桂花的香味在夜空中弥漫,浓郁而甜腻,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前的熏香。
沈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里又钻了出来。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不是哭,是一种太满太满的情绪,满到他的身体装不下,只能通过颤抖来释放。
“槿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好事。”
“为什么?”
“不然这辈子怎么会遇见你。”
傅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桂花树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有几片飘进了窗户,落在床沿上,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
那一夜,第六峰的桂花树开得格外繁盛,香得格外浓郁。
风吹过山峰,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只有月亮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少年从男孩变成男人,看着他把他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干干净净的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一个人手里。
那个人收了。
收得很轻,很稳,像是收下了这一生最珍贵的礼物。
窗外,天色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浅灰。
第六峰的晨钟响了三声。
沈临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傅槿的脸。她睡在他身边,头发散在枕上,睫毛垂着,呼吸均匀而轻缓,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月光已经退了,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皮肤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沈临看着她,一动不动。
他怕动一下,这个梦就会醒。
过了很久,傅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瞳对上他黑亮的眸子,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沈临的耳朵“唰”地红了。
“早。”傅槿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沙的,很好听。
“早……”沈临的声音比她更沙。
傅槿坐起身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她的寝衣皱皱巴巴的,领口敞开了一大片,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膀。头发散在身后,乱蓬蓬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沈临看了一眼,飞快地移开了目光,然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又移开。
“六师兄,”傅槿偏头看他,“你脸好红。”
“我没有。”
“你耳朵也红了。”
“……天热。”
“现在是清晨。”
沈临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自己的头。
被子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你让我缓一下,我现在不能看你,一看你我心脏就不行了。”
傅槿忍不住笑了。
她把被子从他头上拉下来,看着他的脸。少年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嘴唇红红的,微微有些肿。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害羞,有欢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更深更沉的东西。
“槿儿。”他说。
“嗯。”
“昨天晚上,是真的吗?”
傅槿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疼吗?”
“不疼。”
“那就是真的。”
沈临笑了,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他坐起来,伸手把傅槿散落的头发拢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槿儿。”
“嗯。”
“我会对你好的。”他说,少年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的承诺,“一辈子。不,下辈子也。下下辈子也。永远。”
傅槿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好。”
窗外,晨光照进了第六峰的青石小院。
桂花树的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故事,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