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茉莉花香,谁与争锋
沈临走后,傅槿在竹舍里坐了很久。
灯烛已经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束顾云深送的茉莉花上。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香味比白天更加清淡,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沈临嘴唇的温度,滚烫而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涩和虔诚。
“宿主。”团子从枕头边探出脑袋,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嗯。”
“你刚才……感觉好吗?”
傅槿想了想,伸手把团子从枕头边捞起来,放在手心里。团子很小,只有她手掌的三分之一大,毛茸茸的身体缩成一团,脑袋上那颗金色的小星星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还不错。”她说,语气很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团子盯着她的嘴角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宿主你明明就很开心,还装。”
傅槿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她把团子放在胸口,团子趴在她心口上,听着她的心跳。
“宿主,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嗯。”
“因为六师兄?”
“可能吧。”
“不是可能,就是。”团子一本正经地说,“你虽然吞噬了那么多系统,看起来很厉害什么都能掌控,但你也是一个正常人。正常人被人亲了,心跳会快,很正常。”
傅槿低头看着胸口那只小团雀,月光下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黑豆。
“团子。”
“嗯?”
“你说得对。”傅槿的声音很轻,“我不是什么都能掌控。”
“但你可以掌控大部分。”团子认真地说,“比如你刚才完全可以推开六师兄,但你没有。因为你想让他亲你。这就是你在掌控——你想要什么,你就得到什么。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
傅槿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了弯嘴角。
“你一个系统,怎么这么会分析?”
“我看了很多书嘛!”团子骄傲地挺了挺胸,“快穿局图书馆里关于人类情感的藏书,我全都看完了。而且我还看了很多言情小说,虽然学术上不承认那算心理学著作,但我觉得写得很有道理。”
傅槿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团子脑袋上的小星星。
“睡吧。”她说。
“宿主晚安。”
“晚安。”
月光照进竹舍,照在床头的花瓶上。茉莉花、勿忘我、红玫瑰、冰玉兰挤在一起,每一朵都代表一个人的心意。傅槿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茉莉花的清香,唇角还残留着沈临的体温,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花田里,七个方向,七种颜色,七个人站在花田的边缘看着她。她想走过去,但每走一步,花田就扩大一分,那七个人就远一寸。她走不到他们身边,他们走不到她面前。
她忽然有点害怕。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在梦里,她也是傅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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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傅槿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宿主!宿主!快起来!”团子在枕头边蹦来蹦去,毛都炸起来了,“洛北辰来了!他就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傅槿睁开眼,坐起身来,头发散在身后,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她伸手理了理头发,看了一眼窗外——果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站在竹舍门口,身姿挺拔如松,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色。
洛北辰。他来得很早,早得连太阳都才刚刚爬上山头。
傅槿换了身衣服。今日她挑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不是季明月常穿的那种鹅黄,而是更淡更柔和的颜色,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柳芽。裙摆上绣着白色的梨花,一朵一朵散落在裙角,走动时像是在风中飘落。头发用云澜送的碧玉莲花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耳垂上挂了两个小小的白玉珠,没有施粉黛,皮肤却白得发光。
推开门的时候,洛北辰正站在门外的灵桃树下。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玄金色的腰带,墨发用银冠束着,五官深邃立体,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他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灵花,是凡间的白色百合,花朵很大,花瓣厚实雪白,花蕊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浓郁却不刺鼻的香气。
“傅槿师妹,早上好。”他把花束递过来,“早起去山下的镇子上买的,百合,听说寓意是‘百年好合’。”
傅槿接过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洛北辰。
“洛师兄,‘百年好合’不是这么用的。”她说,“那是用在婚礼上的。”
洛北辰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开了:“那就当是预演。用得上。”
傅槿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惊讶,没有害羞,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洛北辰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掩饰得很好,笑容不变,目光不闪。
“洛师兄,你找我有事?”傅槿问。
“请你吃饭。”洛北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递过来,“明日酉时,山下镇子上的醉仙楼。我包了整座楼,不会有别人打扰。”
团子在袖子里倒吸一口凉气——包了整座楼?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傅槿没有接请柬,只是看着洛北辰。
“洛师兄,我们很熟吗?”
洛北辰愣了一下。
“不熟。”他承认。
“那为什么要一起吃饭?”
“因为我想和你变熟。”洛北辰把请柬放在门框上,退后一步,笑了笑,“你不接没关系,请柬我放在这里了。明天酉时,我会在醉仙楼等你。你不来,我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吃一座楼的饭,怪可怜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从容不迫,月白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回头,冲傅槿笑了笑:“对了,那束百合,不喜欢可以扔掉。但我希望你喜欢。”
他走了。
傅槿低头看着手里那束百合,又看了看门框上的红色请柬。
“宿主,”团子小声说,“他好会。”
“嗯。”
“他比七师兄还会。”
“不一定。”傅槿把百合插进花瓶里——花瓶已经很满了,但她还是挤了挤,给百合留出了位置,“顾云深是润物细无声,洛北辰是烈火烹油。两种风格,没有高下之分。”
“那你会去吗?”
傅槿拿起门框上的请柬,打开看了看。请柬上的字迹端正有力,落款处写着“洛北辰”三个字,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百合花。
“去。”她把请柬收进袖子里。
“啊?你不怕师兄们吃醋?”
“怕。”傅槿弯了弯嘴角,“但吃醋是好事。不吃醋才麻烦。”
团子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宿主这句话的意思——吃醋说明在乎。不在乎的人,连醋都懒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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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傅槿去第四峰学琴。
沈墨今日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坐在亭子里,面前的琴上放着一枝花——白色的栀子花,和昨日他送傅槿的那束一样。花枝很短,只有巴掌长,被他放在琴头的位置,像是某种仪式性的摆设。
“四师兄,你今天心情很好?”傅槿在他对面坐下。
沈墨看了她一眼,嘴角不明显地弯了弯:“嗯。”
“为什么?”
沈墨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弹了一个音。然后又一个音,又一个音,连成了一小段旋律——是《槿花》的开头。
傅槿明白了。
他心情好,是因为他昨天送的花被收下了,是因为今天她来了,是因为那张墨玉凰琴就放在她的膝盖上,是因为她在学他写的曲子。
都是小事。但这些小事加起来,够他开心一整天。
“四师兄,你这个人,”傅槿拨了一下琴弦,“真的很不会说话。”
沈墨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我听得懂。”傅槿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你弹的每一个音,我都听得懂。”
沈墨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傅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忽然开口了。
“槿儿。”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解释。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沈墨的嘴里说出来,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团子在袖子里捂住了嘴。
傅槿看着沈墨。他的表情依然冷淡,灰黑色的眼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水,但他的耳尖——被墨发遮住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放在琴弦上,手指微微发抖,琴弦跟着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
“你说完了?”傅槿问。
沈墨点了点头。
傅槿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弹起了《槿花》的旋律。她没有回应“我也喜欢你”,没有回应任何话。她只是弹琴,弹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音都弹得很准很稳。
沈墨听着琴声,手指慢慢不抖了。
他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说出来就好。她知道就好。
琴声在竹林里飘荡,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段沉默的对话鼓掌。
傅槿弹完最后一个音,抬起头,看着沈墨。
“四师兄,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会为了我好好活着吗?”
沈墨愣了一下。
“会。”他说。
“哪怕有人要你为别人献出生命?”傅槿继续问。
沈墨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傅槿会问这种问题,但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很认真的光——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不会。”他摇了摇头,“如果是为你,我会。为别人,不会。”
“为沈渡呢?”
沈墨的眉头微微皱起。沈渡,那个被大长老带回来的沈家遗孤,七长老的小弟子。他见过几面,一个很乖的孩子,和他没什么交集。
“不会。”他说,“我和他不熟。”
傅槿弯了弯嘴角。
原著里,沈墨就是因为沈渡走火入魔的。但现在,他说“不会”。
够了。这就够了。
“四师兄,你继续教我弹琴吧。”傅槿把手放回琴弦上。
沈墨点了点头,绕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她手指的角度。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她的手腕时力道很轻很稳,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品。
“这里,指尖再用力一点。”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这样?”
“嗯。很好。”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团子蹲在横梁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宿主说的“拯救意难平”,不只是让人不死,而是让人活得好。让沈墨开口说“我喜欢你”,让沈墨学会拒绝为不在乎的人牺牲,让沈墨有活下去的理由——不是道义,不是责任,而是爱。
这就是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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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傅槿刚从第四峰下来,就在山道上被周衍拦住了。
周衍今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那把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墨发高束,桃花眼笑眯眯的。他靠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提着两个酒壶,看见傅槿就举起来晃了晃。
“槿儿!陪我喝酒!”
“大白天喝酒?”傅槿走过去。
“喝酒不分白天黑夜,只看心情。”周衍把其中一个酒壶递给她,“今天心情好,想喝。心情好找你喝,不是正好?”
傅槿接过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醉仙酿,和她酿的那坛是同一种。但周衍这壶明显比她酿的年份更久,酒香更浓更醇,带着一丝陈年的木香。
“五师兄,你平时喝这么烈的酒?”她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甘甜,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烈酒才够味。”周衍仰头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桃花眼看着傅槿,“你今天喝酒比上次大方了,上次只抿了一小口,这次一口喝了好几滴。”
“你数着的?”
“当然数着。”周衍笑嘻嘻的,“你的一切我都数着。你笑了几次,眨了几次眼,看了我几眼,我都数着。”
傅槿看着他。他笑得很灿烂,桃花眼弯弯的,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但那双眼睛里有很认真的光,不比沈临的少,不比沈墨的浅,只是他用笑容包着了,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
“五师兄,你今天心情为什么好?”傅槿问。
周衍靠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昨天,”他说,“我看见六师弟从你竹舍出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傅槿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猜,”周衍转过头看着她,桃花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情绪,“他亲了你。”
山道上一片安静。
风吹过灵桃林,为数不多的几朵花瓣飘飘摇摇地落下来,落在周衍的肩头,落在他手里的酒壶上。
“你不高兴?”傅槿问。
“高兴。”周衍说,声音有些涩,“他亲了你,说明他有勇气。他有勇气,我就不用担心他不敢对你好。”
“那你呢?”
周衍愣了一下。
“你自己呢?”傅槿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用对自己好一点吗?”
山道上安静了很久。
周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壶,拇指在壶身上一下一下地摩挲。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傅槿注意到他握酒壶的手指关节泛白了。
“槿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我也想亲你。”
他说得很直接,直接到团子在袖子里缩成了一团。
“但不是今天,”周衍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笑,是那种真真切切的笑,不是遮遮掩掩的,“今天我喝了酒,酒气太重。你身上是茉莉花的味道,我不想用酒味盖掉它。”
他把酒壶放下,站起来,走到傅槿面前。他比她高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的情绪浓烈得像要溢出来,但他克制住了,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一片落花。
“等我哪天不喝酒了,”他的指尖从她发间收回,带起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我可以吗?”
傅槿看着他,看了很久。
“可以。”她说。
周衍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把手里的酒壶往天上一扔——酒壶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落在他另一只手上,一滴酒都没洒。
“好!”他说,桃花眼里全是光,“那从明天开始,我戒酒。”
“你戒得掉?”
“戒不掉,”周衍老老实实地说,“但我可以少喝。喝到不醉的程度。”
傅槿忍不住笑了。
周衍看着她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他往后退了两步,冲她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我在这儿再坐一会儿。不然跟你一起走,我怕我忍不住。”
傅槿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周衍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茉莉花,真好闻。”
傅槿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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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傅槿回到竹舍,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盒子。木质的,不大,巴掌见方,盒盖上刻着一枝梅花,花枝遒劲,花朵疏落,刀法干净利落。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顾辞。”
傅槿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发簪。不是玉的,是银的,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薄如蝉翼,每一片都不一样,微微张开的样子像是在风中摇曳。梅花的中心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粉色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是我师父教我做的第一样东西。我做了很多年,一直不满意。直到遇见了你,才觉得该把它做完了。梅花配你,正合适。”
傅槿拿起那支银簪,对着烛光看。簪身上刻着极小的字,她凑近看了看——
“槿”。
一个字。
不是“顾辞”,不是“赠槿儿”,只有一个“槿”字。像是把她的名字刻在了上面,从此这支簪子就有了归属,不会再给第二个人。
傅槿把银簪和碧玉莲花簪并排放在桌上,两支簪子,一绿一银,一莲一梅,在烛光下交相辉映。
她又看了看床头的花瓶。百合、茉莉、栀子花、勿忘我、红玫瑰、冰玉兰、雪莲花、凤凰花——已经插不下了,有些花只能靠在花瓶外面,像是一群人在争一个位置。
“宿主,”团子小声说,“你收集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嗯。”
“会不会有一天,多到放不下?”
傅槿看着那些花,沉默了片刻。
“放得下,”她说,“我连无数个系统都能吞下,几束花还放不下吗?”
团子想了想,觉得也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的月光洒在灵桃林里,最后几朵花瓣无声飘落。花期将尽,灵桃林最繁盛的时节已经过去了,但新的花会开,新的季节会来。
七个师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
云澜在练剑,一剑比一剑凌厉。
萧衍在炼丹,一炉接一炉,废了重来,来了又废。
顾辞在画画,画的是同一个主题——灵桃林中的女人。
沈墨在写曲,曲谱已经厚厚一叠,每一页的标题都是两个字:槿花。
周衍在屋顶上喝酒,喝得很少,浅尝辄止,桃花眼看着山下那间亮着灯的竹舍,嘴角挂着笑。
沈临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傻笑个不停。
顾云深坐在悬崖边,手里捏着一朵雪莲花,对着月亮轻声说了一句——
“快了。”
风吹过七座山峰,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竹舍里,傅槿吹灭了灯烛,躺到床上。团子缩在她枕头边,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轻细细的呼吸声。
傅槿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帐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出手,手指在光影中穿过,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推开什么。
“团子。”她轻声喊。
团子没醒,睡得正香。
傅槿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那里,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沈临,不是因为周衍,不是因为任何人。
是因为她自己。
她忽然觉得,这个叫“拯救意难平”的任务,比她想象的要难。
不是因为打不过谁,不是因为做不到什么,而是因为她会在意。在意那些人对她的好,在意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在意那些人会不会真的为了她好好活着。
在意了,就会怕。
怕失去。
傅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会失去的。”她在心里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失去。”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竹舍里很安静。
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微风吹过灵桃林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