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辰之约，七星聚首

第13章 生辰之约，七星聚首

顾辞的生辰设在第三峰的清音阁。

清音阁是顾辞的居所，建在第三峰半山腰的一处悬崖边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渊。阁楼不大，但精致雅然，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风铃，风吹过时叮叮当当的响。阁前有一片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青竹和一树红梅——梅花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但顾辞用灵力维持着它四季常开，红艳艳的花朵挂在枝头，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傅槿到的时候，太阳刚刚偏西。

她今日穿的是周衍“要求”的那件淡紫色裙子——其实不是因为他要求才穿的，是她本来就打算穿这件。裙子是她前几日托人从坊市买的，淡紫色的锦缎上绣着银白色的流云纹，裙摆处绣了一圈细小的铃兰花，走起路来像是踩在云上。腰间系着银丝软甲腰带，垂着沈墨送的白玉兔坠子和云澜送的碧玉莲花佩，一左一右，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乌黑的长发用云澜送的碧玉莲花簪挽了个随云髻，发髻一侧别了一朵小小的粉色灵花——是沈临今早送来的，他摘了一朵开得最好的灵桃花，用灵力封住了花形，说是可以戴一整天不会凋谢。

脸上未施脂粉，但唇上抹了一点用灵花汁调制的唇脂，淡淡的粉色，衬得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临走在她身边，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竹叶纹，墨发用白玉冠束着，腰间挂着那支他从不离身的白玉箫。他时不时偏头看傅槿一眼，看一眼就移开，移开没一会儿又看一眼，像只偷看主人手里小鱼干的猫。

“六师兄，你是来看路的，还是来看我的？”傅槿被他看得有些好笑。

沈临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大胆地看了过来：“都看。路看眼里，你看心里。”

傅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学坏了，”她说，“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沈临认真地说，“我自己想说的。在你面前，我好像总能说出一些平时说不出来的话。”

团子在袖子里小声嘀咕：这小子开窍了。

傅槿在心里让它安静，继续往前走。

走到清音阁门口的时候，傅槿脚步忽然一顿。

院子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云澜坐在庭院正中的石桌旁，玄色长袍，腰佩长剑，紫瞳淡淡地看着院门的方向。看见傅槿的瞬间，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嘴角不明显地弯了弯。

萧衍坐在云澜右手边，墨绿色长袍，灰蓝色的眸子盯着面前的茶杯，没抬头。但傅槿注意到，她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周衍坐在石桌对面的石凳上，暗红色的劲装，墨发高束，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好看。

沈墨坐在庭院角落的竹林边，膝上放着琴，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弹。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傅槿身上，灰黑色的眼瞳里有一种安静的温柔，像月光下的湖面，波澜不惊，但很深很沉。

顾云深站在那棵红梅树下，雪白的锦袍，眉心朱砂痣，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他看见傅槿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冲她点了点头，目光从那支碧玉莲花簪扫到腰间的两枚佩饰，又扫到发髻边那朵灵桃花，像是把这身行头里每一件东西的来历都看透了。

五个人，五种目光，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团子在袖子里小声说：“宿主，我有点喘不过气。”

傅槿面不改色地走进院子，沈临跟在她身后，走到石桌边坐下。

“三师兄呢？”傅槿问。

“在里面准备，”周衍指了指清音阁里面，桃花眼弯弯的，“他说要亲自下厨，给我们露一手。我们都劝他别，他不听。”

话音刚落，清音阁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顾辞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莲子酥、梅花饼，每一碟都摆得整整齐齐，还用可食用的灵花做了装饰。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碧玉腰带，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整个人温润如玉，像是被月光洗过一样。

“都来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傅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弯起眉眼笑了，“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众人移步进了清音阁。

清音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楼是会客厅，摆放着紫檀木的桌椅和一张长案，案上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卷画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落云宗的七座主峰，笔墨清淡，意境悠远。角落里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把古琴——不是沈墨送的那张墨玉凰琴，是顾辞自己平时弹着玩的，琴身用了普通的梧桐木，但保养得很好，漆面光滑透亮。

“三师兄，你这里好雅致。”傅槿环顾四周。

“自己住了几年，慢慢布置的，”顾辞笑着说，“有些东西是从凡间带回来的，不值什么钱，但看着舒服。”

众人落座。云澜坐了主位，萧衍坐他左边，周衍坐右边，顾辞坐在云澜对面，沈墨靠着窗户坐下，沈临挨着傅槿坐，顾云深最后一个坐下，选了傅槿斜对面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所有的表情。

团子在袖子里数了数：七个师兄，齐了。

“三师兄生辰，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先敬你一杯。”云澜端起酒杯，紫瞳看着顾辞，语气沉稳。

顾辞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萧衍也端起了酒杯，灰蓝色的眸子看着顾辞，难得地说了一句人话：“三师兄，生辰吉乐。”

他说“三师兄”而不是“三师弟”——按照入门顺序，萧衍是二弟子，顾辞是三弟子，所以萧衍应该叫顾辞“三师弟”。但他叫了“三师兄”，这在这个嘴硬的男人身上，算是一种少见的温柔。

顾辞显然也注意到了，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真：“多谢二师兄。”

周衍端着酒杯走过来，在顾辞肩上拍了一下：“三师兄，你生辰我就不说废话了。干了这杯，以后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尽管说。”

“会的。”顾辞笑着和他碰杯。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朝顾辞的方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这是他能做到的最热情的表示了。

沈临站起来，端着酒杯，有些紧张地说：“三师兄，我不会说好听的话，就祝你——岁岁平安，年年如意。”

顾辞看着沈临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眼神柔和了许多：“多谢六师弟。”

最后是顾云深。他端着酒杯走到顾辞面前，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笑意：“三师兄，你我虽不同师父，但入门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当亲兄长。这话平时不常说，今天借着酒劲说了。”

顾辞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和顾云深的关系在七个师兄弟中是最好的，两人年纪相近，性格互补，常有往来。“亲兄长”这三个字，顾云深从来没有当面说过。

“云深，”顾辞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七师弟”，“这杯酒，我干了。”

两人碰杯，同时饮尽。

团子在袖子里小声说：“宿主，这七个师兄感情真好。一想到原著里他们全死了，我就好难过。”

傅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酒杯放下，周衍第一个转向傅槿：“槿儿，你不是说要给三师兄送愿望吗？什么愿望，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傅槿身上。

顾辞的耳朵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回避，而是坦然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期待。

傅槿站起来，走到顾辞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递给他。

纸笺是淡粉色的，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三师兄，今日生辰，你可对我提一个要求。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我都答应。”

顾辞接过纸笺，手指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上傅槿琥珀色的眼瞳。

“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什么都可以。”傅槿说。

云澜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萧衍的眉头微微皱起，灰蓝色的眸子盯着顾辞，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衍的笑容不变，但桃花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沈墨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拨动，但指尖微微用力，琴弦绷紧了一分。

沈临坐在傅槿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顾云深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烛光下红得像血。

“我不现在说，”顾辞把纸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心口的衣襟里，贴着皮肤收着，“我想好了再说。”

“好。”傅槿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衍“啧”了一声：“三师兄，你这个人就是太沉得住气。要是我，现在就说。”

“你说什么？”顾辞笑着问。

周衍看了傅槿一眼，桃花眼弯了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告诉你。”

众人都笑了。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顾辞亲手做的点心被一盘盘端上来，桂花糕甜而不腻，莲子酥入口即化，梅花饼带着淡淡的梅香。傅槿每种都尝了一块，由衷地夸了一句“三师兄手艺真好”，顾辞的耳朵从红变成了深红。

沈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弹琴了。琴声悠扬，是那首《槿花》——完整的，从头到尾，每一个音符都弹得极其认真。弹到后半段明亮温暖的部分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傅槿身上，灰黑色的眼瞳里全是温柔。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四师弟这首曲子，”顾云深第一个开口，“是写给槿儿的？”

沈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他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个尾音，算是默认。

“好听。”顾云深说，语气真诚。

沈墨的嘴角弯了弯。

周衍站起来，端着酒壶给每个人倒酒。倒到傅槿的时候，他的手故意歪了一下，几滴酒洒在了桌面上，他赶紧擦掉，嘴里嘟囔着“手滑了手滑了”，但桃花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他是故意的，就是想多在她面前站一会儿。

倒完酒，他没回自己的位置，而是靠在傅槿椅子旁边，端着酒杯，低头看着她：“槿儿，你今天这身衣服，是不是我让你穿的那件？”

“不是，”傅槿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你让我穿的那件更好看，我没买到。”

周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那我送你一件！”

“五师弟，”云澜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低沉而平稳，“你的位置在那边。”

周衍看了云澜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确实在对面。他耸了耸肩，端着酒杯走回去了，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傅槿眨了眨眼，无声地说“我说到做到”。

沈临坐在傅槿身边，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几句话。他不太擅长在人多的时候说话，尤其是和五位师兄同时在场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给傅槿倒茶，偶尔帮她夹一块她觉得好吃的点心。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没有刻意，没有讨好，就是单纯地想对她好。

傅槿感觉到了他每一次倒茶时指尖的温度，每一次夹菜时目光的落点。她没有说什么，但每一次都会冲他笑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足够让沈临的心跳快上好几拍。

酒过三巡，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清音阁里点上了灯烛，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顾云深放下茶杯，忽然开口：“槿儿，你入宗门也有些时日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七师兄请说。”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的秋水眸子里带着探究，但语气很温和，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外门弟子，杂灵根，却能一掌拍飞金丹中期的修士。能弹出四师弟弹过几次的曲子，能做出大长老都认不出的丹药品类。你来落云宗，真的只是为了修炼？”

清音阁里安静了下来。

六个师兄的目光都落在傅槿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担忧的，有信任的。顾云深问出了他们每个人都想问但一直没敢问的问题。

傅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七师兄，”她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他，“我要是说来落云宗是为了遇见你们，你信吗？”

清音阁里更安静了。

顾云深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舒展，眉心的朱砂痣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信。”他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云澜端起酒杯，紫瞳深深地看着傅槿，没有说话，但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像要溢出来。

萧衍移开了目光，耳尖又红了。

顾辞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衣襟里那张纸笺的边缘，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

沈墨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个音——很短，很轻，但很甜。

周衍仰头灌了一杯酒，桃花眼里像是进了沙子，眨了又眨。

沈临在桌下悄悄伸出手，小指勾住了傅槿的小指，轻轻握了握，像是在说“不管你是谁，我都信你”。

傅槿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烛火跳动着，将七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团子在袖子里缩成一团，眼泪汪汪的。

“宿主，”它小声说，“这个世界，一定要HE。”

“会的。”傅槿在心里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的月光洒在清音阁的瓦顶上，洒在庭院里的红梅树上，洒在檐下那排叮当作响的风铃上。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灵桃花的清香和少年人的心事，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