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箫声剑影,暗流涌动
钟情蛊反噬后的第二天,季明月离开了落云宗。
走得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天衍宗的人说是她“身体不适,需要回宗休养”,但傅槿知道真正的原因——她的手背到手腕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遮都遮不住。那些纹路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勒进她的皮肤里,随着时间推移还会继续向上蔓延,直到爬满整张脸。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那副模样。
洛北辰没有走。他留下了,说要“代表天衍宗完成此次交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留下不是因为天衍宗,而是因为傅槿。
“宿主,洛北辰看你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团子蹲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翅膀展开,像个白色的小毯子。
“怎么不对劲?”傅槿正在整理前几日晾好的草药,冰玉兰的花瓣已经干透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就像……就像一只狼看见一块肉。”团子认真地说。
“你这个比喻我不太喜欢。”
“那换个比喻?就像蜜蜂看见花?”
“也不怎么样。”
团子急了:“那像什么嘛!”
傅槿把干花瓣装进布袋里,系好口子,想了想说:“像收藏家看见了一件稀世珍品。想要,但不急。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办法。”
团子打了个哆嗦:“这个比喻更吓人。”
午后,傅槿去了藏经阁。
她其实不需要看任何功法,但藏经阁是个好地方——安静,人少,而且总能“偶遇”某些人。果然,她刚在第五层的老位置坐下,楼梯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顾辞。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衣料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的玉佩,手里拿着那本他一直在看的《阵法真解》。看见傅槿的时候,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又在看书?”
“嗯,”傅槿举起手里的《灵植大全》——其实她翻来翻去就这么几本书,不是《灵植大全》就是《灵植大全》,看得团子都替她觉得无聊,“你也是?”
顾辞在她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他看着傅槿,目光温柔而专注,像是在看一幅百看不厌的画。
“师妹,”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明日是我的生辰。”
傅槿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顾辞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但耳朵尖微微泛着粉。他不是一个会主动提这种要求的人——让一个女孩子知道自己的生辰,多少带着一点“你该表示表示”的暗示。他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鼓足了勇气。
“几百岁?”傅槿故意问。
“十九。”顾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是几百岁。”
“哦,那还年轻。”傅槿低头继续翻书,“想要什么礼物?”
顾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你送的,什么都好。”他说。
傅槿合上书,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顾辞仰头看着她——他坐着,她站着,这个角度让他必须抬头才能看清她的脸。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体四周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那就送你一个愿望。”傅槿说,琥珀色的眼瞳看着他,“明天你生辰,可以对我说一个要求。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我都答应。”
顾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一个要求。一个她能做到的范围内,她都答应的要求。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说“做我的道侣”,可以说“嫁给我”,可以说任何他想说的话。她给了他一扇门,推不推开,全看他。
“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确定。”傅槿弯了弯嘴角,“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太过分的我不会答应。”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更深,眼底全是温柔的光。
“不会过分的,”他说,“我这个人,做不出过分的事。”
傅槿重新坐回去,继续翻那本《灵植大全》。但其实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她知道顾辞一直在看她。他的目光像三月的春风,轻而暖,拂过她的眉眼,拂过她的唇角,拂过她翻书时微微翘起的小指。
团子在袖子里小声嘀咕:三师兄的目光好烫,隔着袖子我都能感觉到。
傅槿在心里回了一句:安静。
团子:哦。
下午,傅槿从藏经阁出来,走在山道上,迎面遇见了周衍。
周衍今天没有穿他常穿的藏青色锦袍,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间别着那把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墨发用一根红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像是要去打架的样子。他看见傅槿,桃花眼弯了弯,大步走过来。
“槿儿!”他喊得很自然,好像从第一天就是这么叫她的一样,完全没有其他师兄喊“槿儿”时的那种犹豫和不好意思。
“五师兄。”傅槿停下脚步。
“我刚从练功场下来,出了一身汗。”周衍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全是笑意,“你闻闻,臭不臭?”他故意把胳膊伸过来。
傅槿退后一步,皱起鼻子:“臭。”
“不可能!我用的香皂是上好的茉莉味!”周衍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然后一脸委屈,“你骗我。”
傅槿笑了,笑得很轻,但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行。
周衍看着她的笑容,心跳快了半拍,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桃花眼弯得更深了一些。
“明天三师兄生辰,你知道吗?”他忽然问。
“知道。”
“他是不是找你了?”
“找了。”
周衍“啧”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树上,桃花眼眯了眯:“他动作倒快。我还想着明天给他送坛好酒当贺礼呢,结果他先找你要礼物去了。”
“你也可以找我要。”傅槿说。
周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坏:“真的?那我也要一个要求?”
“你先说你要什么。”
周衍想了想,桃花眼转了转,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我要你明天穿那件淡紫色的裙子,配大师兄送的簪子,四师兄送的玉坠子,三师兄送的花灯挂在腰间——哦不对花灯是花灯节的,不能白天挂。那就算了。反正你要穿最好看的衣服,让顾辞那小子羡慕死。”
傅槿没想到他要的是这个——不是为她自己要的,而是为了“让顾辞羡慕”。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五师兄,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有意思。”
周衍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他伸手揉了揉傅槿的头顶——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她会躲开,揉完就缩了回去,手指在身侧攥了攥。
“有意思就好,”他说,“我就怕你觉得我无聊。”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得像只猎豹,暗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走出很远,他的声音从山道下面飘上来——
“槿儿!明天见!”
傅槿站在山道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宿主,”团子从袖子里探出头来,“五师兄是不是最不正经的那个?”
“不是不正经,”傅槿继续往前走,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是把自己的真心藏在玩世不恭的笑脸后面。他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认真,因为认真一旦被拒绝,就太疼了。”
团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宿主,你好懂他。”
“还好,”傅槿说,“男人这种生物,其实是最好懂的。”
团子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打算以后写进《快穿局系统操作手册》里。
傍晚,沈临准时出现在竹舍门口。
他带来了一束新的花——勿忘我。小小的蓝色花朵,密密麻麻地挤在翠绿的茎秆上,像一片浓缩的夜空。他把花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有些抖,但目光很坚定。
“勿忘我,”他说,“花语是——请不要忘记我。”
傅槿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勿忘我没有什么香味,但那抹蓝色很好看,浓烈而深沉,像是把整个天空浓缩成了一小束。
“不会忘记的。”她说。
沈临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低下头,反而抬得更高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傅槿,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整夜。”
“想什么?”
“想你。”沈临说完这两个字,自己先不自在地抿了抿嘴,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的表情,“想你为什么对我好,想你为什么牵我的手,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可怜我。”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沈临深吸一口气,“你不是会可怜别人的人。你对我好,不是因为可怜我,是因为——你心里有我。”
傅槿看着少年认真的脸,没有否认。
沈临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闪闪发光。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大,然后又不好意思地压低了下去,“我就知道……”
他站在竹舍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灵植图鉴》的副本——他自己又抄了一份,方便翻阅。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还有话要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事吗?”傅槿问。
“有!”沈临脱口而出,然后又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明天三师兄生辰,你会去吗?”
“会。”
“那……”他咬了咬嘴唇,“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傅槿看着他。少年的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好。”她说。
沈临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他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又跑,然后又回头,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消失在灵桃林的花影里。
团子在识海里叹气:“六师兄这样,迟早会因为回头次数太多而撞树。”
傅槿把那束勿忘我插进花瓶里。花瓶已经很满了,各种花挤在一起,红的、白的、粉的、蓝的、紫的,像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她看了看,把中间的几枝稍微挪了挪,给勿忘我留出了最大的空间。
入夜。
傅槿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破妄铜镜的副镜——她给自己留了一面,和送给季明月的那面是成对的。通过这面镜子,她能感知到另一面镜子的状态。
此刻,季明月已经回到了天衍宗,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见任何人。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前臂,再过三天就会爬到肩膀上,然后脖子,然后脸。
“团子。”
“在!”
“她有几分?”
“什么几分?”
“系统积分。还剩多少?”
团子调出监测面板,查了一会儿:“还剩四千八。不够买任何有用的东西了。”
“四千八,”傅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够她买一张回现代的车票吗?”
“回不去。穿越者一旦进入小世界,必须完成系统主线任务才能离开。她的主线任务是攻略洛北辰和落云宗七个师兄,现在完成度——百分之三。”团子顿了顿,“百分之三是洛北辰贡献的,其他师兄的好感度全是零。不对,四师兄是负的。强制攻略被破解后,他对季明月的好感度降到了负五十。”
傅槿笑了,笑得很淡。
“那就让她在那里待着吧,”她说,“带着她那张即将爬满黑纹的脸,和越来越近的噬心之痛。”
“宿主,你这样会不会太狠了?”团子小声问。
“她给沈临下蛊的时候,想过狠不狠吗?”傅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温度,“如果不是我守着,现在中蛊的就是沈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从此失去自我,每七天受一次噬心之痛,终生无法解脱。你觉得,谁更狠?”
团子沉默了。
“我不喜欢主动害人,但也不会对想害我的人手下留情。”傅槿把破妄铜镜收进储物袋里,站起身来,“这是做人的底线。”
团子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蹭了蹭她的脸颊:“宿主,我支持你。”
傅槿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团子脑袋上的小星星。
“宿主,明天三师兄生辰,你要送他什么愿望?”团子好奇地问。
“还没想好,”傅槿躺到床上,拉好被子,“看他要什么吧。”
“万一他要你做他道侣呢?”
“他不会。”傅槿闭上眼睛,“顾辞这个人,会在所有人都想的时候克制自己,在所有人都克制的时候主动。他选时机,从不靠冲动。”
团子想了想,觉得宿主形容顾辞的方式,和顾辞这个人本身一样——精准,克制,恰到好处。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头的花瓶上。勿忘我的蓝色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安静而温柔。
明天会是热闹的一天。
傅槿想着,嘴角弯了弯,慢慢沉入了梦乡。
而在第六峰,沈临趴在被窝里,翻着那本《灵植图鉴》,手指在一页一页地翻,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傅槿说“好”时候的表情——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她眼瞳里倒映的他的影子,她声音里那种淡淡的、却让人心里发软的温柔。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傅槿……”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念着一首永远听不腻的曲子。
第五峰上,周衍坐在屋顶喝酒。
月光下他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把酒壶举起来,对着月亮晃了晃,壶里的酒已经不多了。
“明天,得穿好看点。”他自言自语地说,“三师兄那家伙生辰,不能让槿儿只看他一个人。”
他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翻身从屋顶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走了两步,脚步忽然停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今天揉过傅槿头顶的那只手。手指上好像还残留着她头发的触感,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灵花香。
他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拳,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
第四峰上,沈墨在月下弹琴。
琴声幽怨缠绵,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低声诉说心事。但弹到一半的时候,曲调忽然转了个弯,从幽怨变成了温柔,从温柔变成了明亮,最后落在了一个高亢清脆的音符上,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
他弹完了整首《槿花》。
这首曲子,他是为她写的。但她还没有完整地听过一遍。
明天,他想弹给她听。
第三峰的院子里,顾辞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在一张红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寿”字。写完觉得太正式了,又换了一张纸,写了一个“槿”字。看着那个字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把纸折好,收进了储物袋里。
明天,他会对她说出那个要求。
那个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敢说出口的要求。
不是做他的道侣,不是嫁给他,而是一个更简单、更朴素、更让人无法拒绝的要求。
他深吸一口气,吹灭了灯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第二峰的丹房里,萧衍看着丹炉里的火焰,灰蓝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光。炉里炼的是驻颜丹——上次给了傅槿一瓶,但那一瓶里有几颗火候不够,他不太满意。这一炉他用了更好的材料,连丹方都做了改良,成色至少是上品的十倍。
明天,他想找个理由送给她。
不需要是生辰,不需要是节日,任何一天都可以。他只想看她收下东西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第一峰的练功场上,云澜还在练剑。
一剑,又一剑。
每一剑都凌厉得像要把月亮劈成两半,但剑锋的指向永远是一个方向——山下那间亮着灯的竹舍。
他把剑收进鞘里,站在崖边,紫瞳看着远处那一点灯火。
“傅槿。”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
第七峰的悬崖边,顾云深坐在那块他常坐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朵雪莲花。月光下,他眉心那颗朱砂痣红得像一滴血。
他看着那间竹舍的灯光,薄唇微弯。
“明天。”
他轻声说了两个字,然后笑了。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灵桃花的清香。
七个师兄,七个方向,七颗心,都向着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