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花灯璀璨，争风吃醋
花灯节在黄昏时分正式拉开帷幕。
傅槿走出竹舍的时候，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夕阳里。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月白色广袖留仙裙，裙摆上绣着淡紫色的流云纹，腰间系着银丝软甲腰带，外面罩了件冰蚕丝织就的烟罗纱。乌黑的长发半束半披，发间插着云澜送的那支碧玉莲花簪，簪头垂下一串细碎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脸上未施脂粉，却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眉心用朱砂轻轻点了颗花钿，形状像一朵半开的莲花。
团子从她袖口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不行不行，宿主你今天太好看了，我眼睛要瞎了。”
“那就别看。”傅槿笑着弹了下袖口。
团子在袖子里咕噜咕噜滚了一圈：“我才不要！我要看！我还要帮你记录所有师兄看见你时的表情！等以后回快穿局了，我可以拿去卖给其他系统，一张表情包十点积分！”
“你缺积分？”
“不缺，但谁会嫌积分多啊！”
傅槿懒得理它，踏上了通往主峰的山道。
山道两旁挂满了花灯。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的灵纸灯笼沿着山道蜿蜒而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流。灯笼里点着的不是普通的烛火，而是灵火虫——一种只有在花灯节才会放出来的小型灵虫，通体透明，尾部发着柔和的光，飞在灯笼里像一颗颗会呼吸的星星。
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和酒香，还有灵火虫翅膀振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路上已经有很多弟子了，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傅槿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
“天啊，那是傅槿？”
“她今天怎么比平时还要好看……”
“我腿软，谁扶我一下。”
“别想了，没看见她头上那支簪子吗？那是云澜师兄的贴身法器，整个宗门谁不知道？”
“云澜师兄的？那岂不是说……”
“嘘，小声点。”
傅槿充耳不闻，脚步轻快地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岔道里闪了出来。
“傅槿师妹！”
沈临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锦袍，腰间系着银色的丝绦，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看起来特意打扮过。他手里提着一盏花灯，灯是用白色的灵纸折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白鹤，栩栩如生。
“六师兄。”傅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盏白鹤花灯上，“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沈临把花灯递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送给你。”
傅槿接过花灯，翻来覆去看了看。白鹤的翅膀上画着细小的符文，能让花灯在空中飞很久。鹤嘴上还叼着一枝小小的桃花，是用粉色的灵纸剪的，精致得不像话。
“好漂亮。”她由衷地说。
沈临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清了清嗓子说：“我、我带你上去吧，上面人多，我怕你挤不进去。”
“好。”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沈临走在傅槿左侧，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为她挡开人群中拥挤的部分。他的手几次抬起来又放下，想牵她的手又不敢，最后只能攥着自己的衣摆，指尖捏得泛白。
团子在袖子里小声说：“宿主，六师兄想牵你的手诶。”
傅槿微微偏头看了沈临一眼。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紧张得不行。
她假装不经意地把手垂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临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傅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沈临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伸过去，勾住了她的小指。
傅槿没有甩开。
沈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然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巨大的笑容，从耳根笑到眉梢，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宿主，你故意的！”团子在袖子里打滚。
“嗯。”傅槿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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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广场上人山人海。
数千盏花灯悬浮在半空中，有莲花的、桃花的、凤凰的、青龙的，各式各样，千姿百态。灵火虫在灯笼间穿梭飞舞，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广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口巨大的铜鼎，鼎里燃着熊熊的篝火，火焰跳动着，将每个人的脸映得通红。
广场四周摆满了摊位，卖花灯的，卖灵食的，卖首饰的，热闹得像凡间的集市。
“师妹，你想先逛哪里？”沈临的手还勾着她的小指，舍不得放开。
傅槿环顾四周，正要回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六师弟，你倒是来得早。”
周衍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嵌着红宝石的匕首，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不是普通的糖葫芦，而是用灵果做的，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泽。
“五师兄。”沈临下意识地把傅槿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周衍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桃花眼眯了眯，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给傅槿。
“给你的。这家的灵果糖葫芦是整个落云宗最好吃的，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傅槿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灵果酸甜多汁，外面的糖衣脆脆的，甜而不腻。
“好吃。”她说。
周衍笑了，目光落在她还沾着糖渍的唇上，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喜欢就好。”
他又看向沈临，笑容不变：“六师弟，你手不酸吗？牵了这么久。”
沈临的脸又红了，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不酸。”他说，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倔强。
周衍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人群里又走出了一个人。
“五师兄、六师弟，你们都在。”顾辞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提着一盏粉色的花灯——正是他亲手折的那一盏。他看见沈临牵着傅槿的手，眼神微微暗了暗，但嘴角的笑容依然温柔。
“三师兄。”沈临冲他点了点头。
顾辞走过来，把花灯递到傅槿面前：“说好的一起放花灯，还记得吗？”
“记得。”傅槿接过花灯，发现灯上画着一幅小画——两个小人并肩站在桃花树下，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月白色的衣服，女的穿着淡青色的裙子。
画得还挺像。
傅槿看了顾辞一眼，他的耳尖又红了。
“三师兄画工真好。”她说。
“雕虫小技。”顾辞谦虚着，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周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从腰间摘下那壶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擦了擦嘴角，忽然伸手揽住傅槿的肩膀。
“别光站着，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五师兄！”沈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五师弟。”顾辞的笑容也僵了僵。
周衍充耳不闻，揽着傅槿就往人群里走。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隔着薄薄的纱衣，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她的肩膀很窄，骨架纤细，像是用力一捏就会碎。
周衍的心跳快了半拍。
“五师兄，你要带我去哪？”傅槿没有挣开，只是偏头看他。
周衍低头，对上她琥珀色的眼瞳。那双眼瞳在花灯的映照下像是融化的琥珀，美得不真实。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了广场东侧的一处高台。那是观星台，平日里只有长老们才能上去，但周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通行令牌，拉着她就上去了。
观星台很高，比广场高出十几丈，能将整个花灯节的盛况尽收眼底。数千盏花灯在脚下漂浮，像一片发光的海洋。远处的七座主峰隐没在夜色里，只有峰顶的灯火像七颗星星镶嵌在天幕上。
“好看吗？”周衍靠在栏杆上，桃花眼看着她。
“好看。”傅槿走到栏杆边，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衍站到她身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傅槿。”
“嗯？”
“你今天……很好看。”
周衍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桃花眼里全是很认真的光。他平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冷不丁认真起来，反而让人心跳加速。
傅槿看着他，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五师兄也很好看。”她说。
周衍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比平时大声，笑得眼角都泛了泪花。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真是……”
真是让人拿你没办法。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他看见傅槿正盯着他的嘴角看。
“怎么了？”
“你嘴角沾了糖。”傅槿指了指。
周衍伸手去擦，没擦对地方。
傅槿叹了口气，踮起脚尖，伸手帮他擦掉了嘴角的糖渍。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唇角时，周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观星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周衍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暗潮。他伸手握住她还没有收回的手，十指扣住，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会跑掉。
“傅槿。”他声音低哑。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傅槿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周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算了，”他别过脸去，耳尖烧得通红，“当我没问。”
团子在袖子里小小声说：“宿主，五师兄刚才想亲你。”
“我知道。”傅槿在心里回答。
“那你为什么让他算了？”
“因为这里不是时候，”傅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而且下面有三个人在看着我们。”
团子从袖口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果然，观星台下方，顾辞、沈临、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沈墨，三个人站在不同位置，全都抬着头看着观星台上的他们。
顾辞的手里还提着那盏粉色的花灯，沈临的手指攥得咯咯响，沈墨面无表情地抚着琴弦，琴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好家伙，”团子缩回袖子里，“修罗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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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槿从观星台上下来的时候，顾辞第一个迎了上来。
“该去放花灯了。”他说，语气依然温柔，但眼底的情绪明显比之前浓烈了许多。
“好。”傅槿跟他走向广场中央的铜鼎。
花灯节的习俗是，每个人将自己的花灯放进铜鼎上方的空中，花灯会随着灵火虫飞向夜空，飞到越高越远的地方，许的愿望就越容易实现。
顾辞拿出打火石，点燃了花灯里的灯芯。粉色的花灯缓缓亮了起来，散发着温暖的光。
“你许愿了吗？”傅槿问。
“许了。”顾辞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我的愿望已经在这里了。”
傅槿怔了一下。
顾辞笑了笑，把花灯递给她：“一起放？”
两人一人托着花灯的一边，同时松手。粉色的花灯摇摇晃晃地升上夜空，越飞越高，最后混入了漫天灯海之中，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
“你许了什么愿？”顾辞问。
傅槿看着夜空中那一片璀璨的灯海，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万家灯火。
“希望我在意的人，都能长命百岁。”她说。
顾辞沉默了。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修真界的人不说“长命百岁”，因为他们动辄活几百几千年。她说的是凡人的祝福，却是最朴素的真心。
“会的。”他说，声音很轻，“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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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花灯，傅槿被人群推着走到了广场西侧。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绸带。微风一吹，绸带飘飘扬扬，像一片红色的海洋。
树下站着一个人。
萧衍。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绸带，正仰头看着满树的许愿带。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傅槿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二师兄在许愿？”
萧衍没回答，把手里的红绸带递给她。
“帮我写。”他说。
“写什么？”
萧衍看了她一眼，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支笔递过去。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傅槿接过笔，想了想，在红绸带上写下一行字——
“愿萧衍此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萧衍接过绸带，看了那行字很久。
“字真丑。”他说，但把绸带紧紧攥在手里，亲自踮起脚尖，系在了最高的那根树枝上。
傅槿仰头看着那条红绸带在夜风中飘扬，嘴角微微弯起。
“二师兄。”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三师兄和六师兄跟我在一起？”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你骗人的时候耳朵会红。”傅槿指了指他的耳朵。
萧衍下意识地摸了下耳朵，随即反应过来——他的耳朵根本不红，只是微微发热而已。
他转头瞪傅槿，却发现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全是狡黠的光。
“你耍我？”他眯起眼睛。
“没有，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傅槿凑近了一些，踮起脚尖，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二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
萧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傅槿退回去，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好几步，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
“……是。”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傅槿没有回头，但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团子在袖子里疯狂尖叫：“他承认了！他承认了！宿主你听见了吗！二师兄说他喜欢你！”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头！”
“给他留点面子，”傅槿说，“他那种人，能说出‘是’已经是极限了。我要是回头，他可能会当场自爆。”
团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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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花灯节接近尾声。
傅槿在人群里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一阵清冽的灵力波动。
她抬头。
沈墨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深蓝色的长袍几乎融入夜色。他手里没有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傅槿走过去。
“四师兄怎么不去放花灯？”
“不喜欢热闹。”沈墨说，声音冷淡，但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移不开。
“那你怎么在这里？”
沈墨沉默了片刻。
“等你。”他说。
傅槿微微一愣。
沈墨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枚小小的玉坠，通体雪白，雕刻成一只卧着的兔子，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
“清心玉，”沈墨说，“戴在身上能安神定心，对修炼有好处。”
傅槿接过玉坠，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时，沈墨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四师兄还雕兔子？”傅槿有些意外。
沈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随便雕的。”他说，“你不要就扔了。”
“我要。”傅槿把玉坠挂在了腰间，正好垂在银丝腰带上，和月白色的衣裙很配。
沈墨看着她挂好玉坠，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但那弧度太小了，稍纵即逝。
“四师兄。”
“嗯？”
“你的琴声，以后能不能弹一些开心的曲子？”
沈墨看着她，灰黑色的眼瞳里映出她的影子。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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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节的最后一刻，所有人一起放飞了手中的花灯。
数千盏花灯同时升空，将整个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昼。
傅槿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那片灯海。灯火映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眼瞳里全是光。
“宿主。”团子在袖子里轻轻说。
“嗯？”
“你开心吗？”
傅槿想了想。
“还行。”她说，“但还不够。”
“什么还不够？”
“他们还不够爱我。”
团子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确实，师兄们现在对傅槿有好感，但还没有到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而傅槿要的，是那种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爱——爱到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让她掉一滴眼泪。
“会有的。”团子说，“我有预感。”
“为什么？”
“因为你是傅槿啊。”
傅槿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袖子里团子的脑袋，目光落在远处那七座山峰上。
每一座山上，都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她知道。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花灯燃尽的余温和灵桃花的清香。
花灯节结束了。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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