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戈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件单薄的灰色卫衣。
理疗室的空调开得低,他手确实有点凉。
白佳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凉的,带着精油的滑腻。
他没有马上收回手,指尖在姜戈颂的手背上停了一瞬。
“凉的。”白佳说。
姜戈颂低头看着他的手。
白佳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他没动,也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
理疗室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白佳把手收回去,揣进了自己裤兜里。
他转身走到椅子旁,把长袖拿起来套上,又穿上外套。
动作很快,像在掩饰什么。
“明天早上,”他背对着姜戈颂说,“我来带咖啡。”
“你不用——”
“你带了我好几天了。”白佳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他侧过头,只露出半张脸,“换我。”
门关上了。
姜戈颂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白佳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似被烟头烫了一下,很小的一点,但散不掉。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走到桌前,翻开笔记本。
他拿起笔,在“白佳”那一页后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他问我值多少。”
写完之后他没有停笔,又加了一句。
“他碰了我的手。”
然后把本子合上,关灯,离开。
楼梯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还是小陆的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
姜戈颂回了一个字:“挺好。”
小陆很快回过来:“你上次说你去电竞队了,怎么样?那些人好相处吗?”
姜戈颂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有个教练,挺麻烦的。”
发出去之后他锁了屏。
走到四楼,走廊尽头,他忽然停下脚步。四楼是白佳的宿舍楼层,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回房间了。
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所有门都关着。
姜戈颂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二楼的宿舍。
躺下之后,手机又亮了。
小陆回了一条:“麻烦是什么意思?你居然会用麻烦形容一个人?”
姜戈颂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说不清。”
发完之后他关了手机。
黑暗中,他把右手举到眼前,手背上白佳指尖碰过的那个位置,好像还留着一点触感。
他把手放下来,搭在胸口。
心跳很稳,但比平时重。
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而楼上,白佳躺在床上,左肩贴着暖贴,右手搭在额头上。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姜戈颂低头看他的样子。
那个人的眼神太稳了,稳到让他觉得不安全。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姜戈颂都不会躲。
“说不清。”他对着天花板低声念了一句。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薰衣草味了,今天换了新枕套。
但他总觉得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
他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人在敲一面很厚的墙,敲了很久,墙那边有人应了一声。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
白佳躺在黑暗里,心跳有点快。
他伸手够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
离八点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
左肩不疼了,颈椎也不酸。
那个人的手,好像还留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