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姜戈颂又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了十几分钟,最终放弃抵抗,坐起来套上外套,下楼去了理疗室。
这是他最近的新习惯,睡不着就下去坐一会儿,翻翻白佳肩膀上那块肌肉的记录,或者做点第二天的计划。
理疗室成了他的第二个宿舍。
楼道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投下一小片幽绿色的光。
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掏钥匙打开理疗室的门。
灯没开,但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理疗床上铺了一条窄窄的、橙黄色的带子。
姜戈颂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开灯。
他习惯黑暗,黑暗让人安静。
他翻开笔记本,在路灯光下看不太清字,只能看到模糊的笔画轮廓。
他把本子合上,靠进椅子里闭着眼。
姜戈颂睁开眼,在黑暗中吐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了一下,照亮了半个房间。
正要锁屏,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后跟磕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然后门被推开了。
白佳站在门口,走廊里安全出口的绿光照在他身后,勾勒出肩膀的轮廓。
他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趿着一双拖鞋。
和白天那个冷脸教练完全两个样子。
他看见姜戈颂坐在里面,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睡不着。”姜戈颂把手机屏幕灭掉,房间重新暗下来,“你呢?”
“路过。”
姜戈颂笑了一声。
白佳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来,把门带上。
他走到理疗床旁边,没有坐上去,只是靠着床沿,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姜戈颂坐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在黑暗中对视。
“你经常睡不着?”白佳问。
“偶尔。你呢?”
“最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佳没回答。
他把目光移向窗户,那条路灯光恰好照在他脚边,他的拖鞋踩在光带边缘,脚趾露在外面,看起来很冷。
“你进来坐。”姜戈颂说,“站着像个查房的。”
白佳瞥了他一眼,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把椅子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白佳坐下去的时候,椅子上还留着姜戈颂坐过的余温。
“你白天说的那个颈椎牵伸,”白佳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做了。晚上做了一组。”
“感觉怎么样?”
“有点用。做完之后脖子的酸胀感轻了一些。”
“要坚持。”
“我知道。”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理疗室里没有空调,暖气也没开,空气凉凉的,但不冷。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光很安静。
白佳靠着椅背,头往后仰,眼睛半闭着。
他听见旁边传来姜戈颂浅浅的呼吸声,很均匀的节奏。
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变沉。
“姜戈颂。”
“嗯。”
“你那个小陆,后来有没有回来看过你?”
“没有。他说他不敢回来。”
“为什么?”
“他说怕看见我之后,就舍不得走了。”
白佳睁开眼,偏头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姜戈颂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被路灯的反光微微勾亮。
“那你呢,”白佳的声音低低的,“你舍不舍得他走?”
姜戈颂想了想。
“舍得。”他说,“他该走。”
“你不难过?”
“有一点。但他有他的路。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他。能陪一段,就陪一段。”
白佳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姜戈颂这个人很奇怪。
他把别人的路看得比自己的感受重要,他可以陪一个人扛过最难的时候,然后在对方转身离开的时候安静地松手。
白佳想,如果换作是自己,能不能做到这样。
大概不能。
他这个人,什么都要攥在手里。
训练要管,队员要管,成绩要管,连自己肩膀上的伤都要藏着,不让别人操心。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因为他不相信别人能替他扛。
但这个人,此刻就坐在他旁边,在凌晨两点的黑暗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过度的关心,只是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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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