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程乐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
他忽然想,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纵容。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快走两步追上去,肩膀轻轻撞了麦麦一下。
“晚上吃什么。”
“随你。”
“那去外面吃。你请。”
“为什么我请。”
“因为你昨晚——”程乐顿了一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因为你昨晚设闹钟辛苦了。”
麦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出一道浅浅的白光。
程乐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总觉得他在笑。
“行。”麦麦说,“你挑地方。”
程乐掏出手机开始搜餐厅,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弹簧上。
麦麦走在他旁边,视线偶尔落在他侧脸上,很快移开。
谁也没再提昨晚的事。
但程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他现在走在麦麦身边,会刻意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比之前更短。
比如麦麦的手偶尔碰到他的手背,谁都没有躲。
比如刚才下车的时候,麦麦很自然地伸手挡了一下车门框,等程乐先下来才收回去。
很小的事。
但程乐全记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乐点了一桌子菜,麦麦坐在对面看他,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
程乐夹菜的手停住。
他抬眼,麦麦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程乐把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就这样。”程乐咽下去,用筷子指他,“说这种话的时候一脸理所当然。”
麦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那你别听。”
“我没在听。”程乐低头扒饭,“我聋了。”
麦麦放下杯子,手伸过来,在程乐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聋子还吃得这么香。”
程乐没躲。
他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着,抬头瞪了麦麦一眼。
麦麦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点程乐头发上的温度。
“吃完了送你回去。”麦麦说。
“你不回宿舍?”
“回。”麦麦顿了一下,“送到门口。”
程乐咽下嘴里的饭,垂下眼。
碗里的米饭被他戳来戳去,戳出一个一个小小的坑。
“麦麦。”
“嗯。”
“你昨天那条备忘录,”程乐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餐厅的背景音淹没,“是认真的吗。”
麦麦没有立刻回答。
程乐盯着碗里的坑,等了几秒。
然后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麦麦站起来,绕到他这边。
程乐抬起头。
麦麦站在他身侧,弯腰,手臂撑在桌沿上,把他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间。
餐厅里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盘子碰在一起叮当响。
但程乐只听得见麦麦的呼吸声,很近。
“你说呢。”
麦麦低头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暗,像深色的玻璃珠,映着餐厅暖黄的灯光。
程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麦麦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完了,走吧。”
程乐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跟在麦麦身后走出餐厅,夜风扑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