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清拿着笔记本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宋以年,台灯的光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椅子挨着桌沿,宋以年靠在椅背里,澈清坐得笔直,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张桌子的距离。
“活过就是……”澈清说,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一个人,你心里满得装不下别人了。你早上睁眼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晚上闭眼前最后一个人也是他。你一想到他明天会来,今天就特别有盼头。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做了还不觉得累,反而高兴。”
他说完了,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暖气管咕噜了一声。
宋以年垂着眼看着桌面,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澈清攥着笔记本的手指节发白。
“澈清。”宋以年开口了。
“在……”
“你有这样的人了吗?”
澈清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宋以年,喉结上下滚动,张口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堵着一团又热又涨的东西,半天只挤出几个字:“……有了。”
宋以年从椅背里坐直了身子。
他朝澈清这边倾了倾,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温润的轮廓。澈清看见他伸手。
那只手越过半张桌面的距离——指尖落在自己脸颊旁边。
宋以年的拇指轻轻擦过澈清的嘴角,抹掉了一小粒面包碎屑。
动作很轻。
宋以年的指腹带着牛奶的余温,碰到澈清嘴角时微微停留了半拍,然后收回去,自然地放到桌面上。
“面包屑。”宋以年说。
澈清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那颗面包屑被抹走以后,他嘴角那一小块皮肤像着了火一样烫,热度从那里蔓延开来,一路烧到耳朵尖、后颈、锁骨,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蒸熟了。
他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以年已经转回去翻开教案了,侧脸被台灯照着,表情如常。
可澈清看见他收回来的那只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又舒展开,指腹贴在一起,像在保存什么温度。
“讲得不错,”宋以年头也没抬,“继续看下一篇。”
澈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沙发上的。
他的腿有点软,心脏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脸颊烫得像发了烧。
他翻开《半生缘》的第一页,视线落在铅字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偷偷抬起眼睛看了看办公桌方向,宋以年正低头写字,侧脸平静,但耳廓边缘有一抹浅浅的粉色,隐在发尾和台灯光影之间。
澈清看见了。
他把脸埋进书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书页挡着他的脸,挡住他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和满满当当要溢出来的热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是宋以年刚碰过的地方——指腹贴着那小块皮肤,感觉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牛奶和吐司混在一起的温暖气息。
澈清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了一行字,笔尖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他摸了我的脸。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专门来擦的。他碰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