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机“叮”一声弹起来,澈清把烤得金黄的两片吐司放进碟子里推到宋以年手边,又拆了那盒草莓酸奶,插了吸管,一并摆好。
“先吃,吃完再备课。”
宋以年垂眼看着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的牛奶、吐司和酸奶,没有动。
“澈清。”
“嗯?”
“你坐下。”
澈清顿了一下,拖了把椅子坐到办公桌旁边。宋以年没有立刻吃东西,他靠进椅背里看着澈清,台灯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光线被瞳仁揉碎了散成一小片暖洋洋的光晕。
“你从进门到现在,九分钟,”宋以年说,“你看出我没吃饭、累、手凉,然后你跑下楼买吃的、烤面包、热牛奶,做完这些只用了九分钟。”
澈清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动作快……”
“你一直在看我的状态,对不对?”
澈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宋以年这话语气很平,听不出来是不是在质问,可澈清觉得自己被那目光剖开,他确实在看。
从进门第一眼就在看。
宋以年有没有好好吃饭、手凉不凉、眼下的青色深了几分、眉间有没有绷得太紧,他都在看,不自觉地、习惯性地,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就是想让你好好的,”澈清最后说,声音闷闷的,“你别总自己扛着。累了就说,饿了就告诉我,我二十四小时都能给你送吃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宋以年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慢慢嚼完了,又端起牛奶喝了两口。
他把杯子放下时看了澈清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坐下吃了吗?”
“吃了吃了,刚才在楼下买面包的时候啃了一口——”
“是买了就送上来,没来得及吃。”宋以年打断他。
澈清噎住了,他的确没吃。
宋以年把面包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澈清看着剩下的那半片烤好的吐司,犹豫了一下,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面包表面烤得酥脆,里面还是软的,混着牛奶的温热一起咽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他吃了两口又想起正事,含含糊糊地说:“哥哥,书……我还得讲书呢。”
“讲吧。”
澈清咽下嘴里的面包,去书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到今天做笔记的那一页。
他清了清嗓子,像小学生背课文似的坐直了身子:“《红玫瑰与白玫瑰》的结尾,佟振保在大街上碰见王娇蕊,她胖了,但是她脸上有那种特别平静的表情。振保后来回到家,哭了一场,然后第二天起来又正常过日子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我觉得张爱玲不是在写他后悔,她是在写他原来一直都没活过。他选了白玫瑰,但他心里有红玫瑰。他选了安稳,但他觉得缺了点什么。他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没留住。”
宋以年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牛奶已经喝完了,空盒放在桌角。
他的目光从澈清的脸上移到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又移回来。
“那你觉得什么算活过?”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