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子（40）

饶子睁开一只眼看他，"想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的地方。你不是连糖纸都留着吗？我就想着，我也把我的夏天分你一点。"

谢河嘴里含着荔枝，甜味还没散尽。

他看着饶子说这话时微微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今天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晕。

"哥哥，"他说，"你以后还带我来吗？"

"带啊。"饶子把眼睛闭上了，声音懒洋洋的，"下次带你去我小学门口吃炸串，虽然可能找不到了。还有那边巷子里有一家卖冰棍的，老棒冰那种。都带你去。"

谢河没再说话，但他把手里那颗荔枝核放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阳光把核照得光滑发亮，深褐色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它收进口袋里，跟那叠糖纸待在一起。

下午他们在旧城区晃荡了很久。

饶子带他去看了小学门口那条已经变成奶茶店的街、曾经爬过的那棵老榕树、以前和同学打弹珠的巷口水泥地。

每一个地方饶子都能讲出一段故事，零碎的、好笑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他的描述里都泛着一层旧照片的暖色。

谢河一直听着，偶尔插几句嘴。

他注意到饶子讲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尾音带着一点回忆时才有的柔软。

跟平时那个在球场上运球突破、在食堂里插科打诨的饶子不太一样，是另一个版本的他，小时候的、更安静的那一面。

傍晚他们在城墙下的台阶上吃阿婆打包的杨枝甘露。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的渐变，云像被撕开的棉絮，松松地铺在天边。谢河坐在台阶上，双腿伸直，赤着的脚踩在温了一天的石面上。

脚踝细白，骨节分明，像一小段瓷器。

饶子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掌的距离。

杨枝甘露喝到一半谢河把它放在旁边，然后侧过身，把下巴搁在饶子的肩膀上。

饶子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偏了偏头让出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怎么啦？"他的声音隔着肩膀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

"累了。"谢河闭着眼，鼻尖蹭着饶子肩颈处的衣料，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息。

"走了一天了。"

"那歇会儿。"饶子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姿势，低头能看见谢河垂下来的睫毛和一小截白净的后颈，"歇够了再回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的城墙上慢慢沉下去，光从橘粉变成玫瑰紫，再从玫瑰紫变成灰蓝。

谢河靠着饶子的肩膀闭了好一会儿眼，久到饶子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开口说话。

"哥哥。"

"嗯？"

"我有时候会怕。"谢河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过来，"现在太高兴了，怕哪天又没了。"

饶子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谢河的头发上。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穿进发丝里，指腹贴着谢河的头皮，那个触感温热而踏实，"谢河，"他说，"我在这呢。"

谢河没接话，但他在饶子肩膀上蹭了一下脸，像一只确认体温的猫。

天快黑透的时候他们才往回走。

地铁上人多了些，两个人在车厢连接处站着，饶子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虚虚地扶着谢河的腰。

谢河背靠着车厢壁，面前是饶子靠近过来的胸口，地铁晃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忽远忽近，鼻尖偶尔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