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高兴吗?"饶子低头看他。
"高兴。"谢河仰着脸,地铁的光在他眼睛里一明一灭地闪着,"你把你的夏天分给我了。"
饶子的拇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传过来一点温度。
回学校已经快九点了。
两个人在三栋楼下站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两条并行的线。
谢河穿着帆布鞋站着,脚踝露在外面,上面沾了一点白天城墙台阶上的灰。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看着饶子。
"上去吧,"饶子说,"今天走太多路了,回去泡个脚。"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饶子笑了,"那你就当我是你妈。"
"那不行。"谢河往前迈了半步,靠近了他一些,仰着脸看他,"我妈妈是妈妈,你是你。不一样的。"
饶子被他看着,路灯的光映在谢河的瞳孔里,变成两个小小的光点。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往后躲,也没有压住翘起来的嘴角。
"那你上去吧。"他说。
谢河没有动。
他就那样仰着脸看着饶子,表情安静得像夏天傍晚的湖面。
过了两秒他开口:"哥哥,你今天带我看了你的童年,那你有没有什么秘密还没告诉我的?"
饶子想了想,"应该没有了。"
"真的?"
"真的。"饶子认真点头,"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谢河歪了下头,"那我的秘密还有一个没告诉你。"
饶子的表情紧张了一瞬,"什么?"
谢河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今天口袋里揣了一颗荔枝核,准备回去种起来。"
饶子愣了半秒,然后笑了,又气又笑地伸手揉他的头发,"你这算什么秘密?"
"算我偷偷把你的夏天带回去了。"谢河退后一步,弯着眼睛看他,"晚安哥哥,明天见。"
他转身推门进去,脚步声在楼道里轻快地响着。
饶子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三栋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上去,一直到谢河那扇窗户亮起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他低头往回走,走两步掏出手机点开谢河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你今天好看,我的夏天也分你一半了,不用种。」
对面秒回:「那我种两半。」
饶子站在路上笑得不行,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收回去,但嘴角压了一个晚上都没压下来。
那天夜里谢河坐在桌前,把口袋里的荔枝核掏出来洗干净,用纸巾包了放在窗台上晾着。
他翻到笔记本最新的一页,把那颗洗净的核放在纸面上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用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七月三号。他带我看了他的童年。他说夏天分我一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那颗荔枝核上,泛着温润的暗光。
他关上台灯,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他翻过来看,是饶子发的一张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是今天下午他在城墙台阶上赤脚坐着的样子,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侧脸被勾了一道金边,脚踝露在外面,脚边放着那碗喝了一半的杨枝甘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