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抬眼看他。
灯光落在他的瞳仁里,把那片琥珀色照得透亮,但眼底有东西沉淀在深处,像糖水底下未化开的糖粒。
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你看到了?"
"我起来上厕所看见的。"许呈黎把自己的杨枝甘露推到他面前,"你尝尝,太甜了,我吃不完。"
崔十八低头就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含了一口,喉结滚动的时候许呈黎盯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看了几秒。
等崔十八把勺子放下,许呈黎才开口:"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撒谎的时候你左手的食指会敲桌面。"许呈黎看着崔十八搁在桌沿的手指,那根食指果然微微弯着,但被他这句话一说立刻僵住了,摊平贴在桌面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心事不跟我说的?我们不是说好有什么都告诉对方吗。"
崔十八沉默了一会儿。
甜品店的背景音乐放着一首老粤语歌,歌词黏黏糊糊地唱着什么"余生请你指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的手指,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神软了半度:"没想瞒你。就是怕说出来显得我太计较了。"
许呈黎歪了歪头,狐狸眼里映着暖黄的灯:"计较什么?"
崔十八看着他歪头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端起热柠茶喝了一口,像是借那个动作多争取了几秒组织语言的时间,然后放下杯子说:"上周你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许呈黎舀杨枝甘露的动作停住了。
"阿姨问我们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问你是不是谈了朋友——"崔十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许呈黎脸上移到窗外,看了一会儿街灯又移回来,"我说是。她问是谁,我说是我。"
许呈黎的呼吸轻了一瞬。
他把勺子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认真地看着崔十八:"然后呢?我妈说什么了?"
"阿姨沉默了一会儿。"崔十八笑了笑,那个笑带着一点许呈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脆弱,"然后说'十八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放心。但你也知道我们家就呈黎这一个孩子,他爸爸那边……'"
他没有说完。
但许呈黎已经听明白了。
他爸是个传统观念很重的人,从小教育他"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样子",高中的时候许呈黎剪了稍长一点的头发都被说了好几天。
他妈虽然开明,但毕竟是跟许呈黎爸爸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有些顾虑在所难免。
"我妈还说别的了吗?"许呈黎的声音比刚才平了半度。
"没别的了。"崔十八垂下眼,指尖在茶杯沿上划了一圈,"就说让我们好好处。但我想了想——呈黎,我比你大三岁,你才二十一,你还有很多——"
"哥哥。"许呈黎打断了他。
崔十八抬眸。
许呈黎从桌对面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
崔十八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两个人的掌心贴着掌心,中间的糖水热气润得皮肤微微发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