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听我爸的,高考志愿、专业选择、甚至大一要不要加入学生会他都帮我参谋过。"许呈黎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但这件事,选谁、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他同不同意是他要想明白的事,不是我需要改主意的事。"
崔十八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许呈黎觉得自己要被那片琥珀色的湖泊吞进去。
他不知道崔十八为什么会在这种事上不安,明明他才是那个从五岁开始就笃定地守着一个人、等一个人长大的存在,明明他连蓝色小水壶都留了十几年,明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我选择了你,我认定了你"。
但许呈黎忽然明白了。
崔十八太习惯做那个"照顾者"了。
他习惯了站在许呈黎身后半步的位置替他挡风遮雨、递伞送饭、收拾一切烂摊子。
当有一件事是他无法"解决"的,比如许呈黎家庭的接纳,他就开始慌了,开始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可能配不上那个被他从小宠到大的小孩。
"哥哥。"许呈黎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崔十八旁边,低头看着他仰起来的脸。
那张脸在暖黄灯光下眉眼分明,泪痣像一小粒融化的琥珀,眼眶下浮着一层极淡的青色。
"你听我说。我爸那边我去搞定,我妈那边我已经搞定了。"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崔十八的额头,近到能数清他眼底所有碎金的颗粒,"你只要做一件事。"
崔十八的睫毛扫过他的睫毛:"什么事?"
"别跑操场了。"许呈黎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地,"半夜跑操场只会把小腿跑粗,想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什么时候都接。"
崔十八仰着脸,眼睛里那层暗淡的东西像被这一句话点亮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很轻,但那个笑从眼底漫到嘴角,把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化了。
他伸手扣住许呈黎的后脑勺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他嘴角的时候说了一句:"呈黎,你怎么每次都能把我说得哑口无言。"
"因为我说的是对的。"许呈黎闷在他嘴唇上回了一句,然后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甜品店的玻璃窗外有人经过瞥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他们的手在桌面上交握着,十指扣得紧紧的,崔十八的拇指在许呈黎虎口来回摩挲,频率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舒缓。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许呈黎给他妈打了个电话。他妈的语气比他想象中轻松,说"你爸那边我来慢慢跟他说,你好好跟十八处,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靠谱"。
挂了电话许呈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胸口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落下了大半。
但崔十八还是跑了操场。
许呈黎是在周四晚上又看见那道身影的。
凌晨一点十五分,他起来倒水喝,经过窗口的时候下意识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那道影子还在跑,比之前慢了,明显跑了很久。
他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