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38）

车驶出老区的时候许呈黎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栋米白色小楼和那片爬山虎墙，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街区长出了新的意义。

他偏头看着崔十八开车时的侧脸，专注、平静，但嘴角始终挂着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软。

"哥哥，"他说，声音轻轻的。

"嗯？"

"你小时候趴在那个窗台上写作业的时候，想没想过以后会带一个人回来看那扇窗？"

崔十八的目光从前方的路面移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移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轻风和发动机低微的嗡鸣。

然后崔十八开口，声音被车窗外的夜色浸得又轻又慢："想过。想了十几年，那个人才来。"

许呈黎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侧过身蜷在椅子里看着崔十八。

他看着他在路口等红灯时微皱着眉的认真表情，看着他打方向盘时手腕转动的利落弧度，看着他偶尔偏过头来确认自己还在不在的余光。

他把手从扶手箱上面伸过去，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

崔十八在他手指勾第二下的时候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覆了上去，五指扣进他指缝里，拇指在他虎口的软肉上轻轻按着。

红灯转绿，崔十八单手打着方向盘把车拐进了校门。

许呈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过的路灯和树影，感觉到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黏而温暖，像一枚刚刚好的琥珀把两片不同的树叶封在一起，等着时间把所有的缝隙都填满。

——

在一起之后的第三个星期，许呈黎发现了一些微妙的迹象。

起初只是很小的事情。

比如某天早上崔十八递过来的豆浆杯壁上没有贴便利贴，连续三天没有。

比如某次中午吃饭的时候崔十八走神了两次，筷子夹着凉掉的青菜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比如夜跑，许呈黎某个凌晨起夜的时候从窗口望出去，看见操场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跑步，那个时间点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没有立刻去问。

崔十八那个人太擅长粉饰太平了，你当面问他"你怎么了"，他永远会露出那个温润妥帖的笑，说"没事啊，挺好的"。

许呈黎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崔十八越是这样笑，事情就越大。

但他也没法忽视。

因为他发现自己每次想问的时候，崔十八都会用一种格外温柔的眼神看他，然后转移话题。

那种温柔像是刻意加量的糖，甜到发苦，像是在弥补什么。

第三个星期五的晚上，许呈黎约了崔十八去学校北门新开的一家甜品店。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许呈黎点了一份杨枝甘露，崔十八要了杯热柠茶。

暖黄的灯光把桌面上的水珠照成碎金，窗外的人流来来往往，偶尔有人隔着玻璃朝里面望一眼。

"哥哥最近在忙什么？"许呈黎舀了一勺芒果送进嘴里，装作不经意地问。

崔十八端着热柠茶的手指顿了一下："实验收尾，要赶一篇论文。"

"哦。"许呈黎点了点头，"忙到凌晨一点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