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狗耳朵是立着的,你画成了耷拉耳朵的。"崔十八伸出食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尾巴应该更直一些,卷成圈的是狐狸,不是狼狗。"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讲植物细胞结构那样一丝不苟。
许呈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那我下次重画。"
"画完给我看看。"崔十八说着把被子掀开下了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许呈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他的脚,脚踝骨节分明,肤色比手腕白一些,几根淡青色的血管沿着足背蔓延。
他移开视线:"那我走了,中午再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崔十八叫住他:"呈黎。"
许呈黎回头。
崔十八站在早晨的阳光里,黑T恤被他睡了一晚皱出许多细褶,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下还有没消退的青色。
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站在那片阳光里像一棵淋过雨又晒干了叶子的树。
"谢谢你。"崔十八说。
许呈黎握了握门把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谢什么,你以前照顾了我那么多年。"
门关上了。
许呈黎靠在走廊墙上平复了三秒呼吸,然后弯下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感觉到掌心底下整张脸都在烧。
中午他带了食堂二楼的红烧肉饭和蔬菜汤回来。崔十八已经洗过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吹得蓬松柔软,坐在书桌前看书。
阳光从窗口铺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领口有一小片光斑,把喉结下那截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把书放下。"许呈黎把饭盒放在桌上,"先吃饭。"
崔十八合上书——还是那本《小王子》,翻到了后半部分,书页中间夹着一片压干了的金色桂花。
许呈黎认出来那是前天晚上在图书馆被他碾碎的那朵的同类,一时分不清是巧合还是崔十八故意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崔十八的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许呈黎碗里:"你瘦了。"
"就两天没见。"许呈黎把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肖野下午约我去篮球场,他让我陪他练投篮。"
崔十八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几点?"
"三点吧。"
"我下午没事,去旁边坐着看你们打。"崔十八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许呈黎看了他一眼,没戳破。
三点钟篮球场上太阳已经偏西,球场被高楼的阴影切去一半,剩下的一半铺着白花花的日光。
许呈黎换了件球衣,白色的,号码是7,他高中的时候校队穿的就是这个数字。
崔十八坐在球场旁边的看台上,手里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膝盖上摊着一本期刊。
肖野看见崔十八来了远远打了个招呼:"哟学长!身体好了?"
"好了。"崔十八冲他点点头,目光掠过肖野搭在许呈黎肩上的那只手,停了一瞬又移开。
肖野完全没注意,拍着球往场中央走:"呈黎你今天可别手下留情,上次你那个三步上篮我学了好几天没学会,你得再教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