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上了视线。距离不到一掌宽,崔十八的眼睫毛在晨光里清晰得每一根都看得见,末端微微上翘,梢头挂着一点被阳光染亮的金色。
许呈黎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
但崔十八搭在他后脑勺的那只手轻轻收拢了一下,力道极轻,像按了按,他的后脑勺就又落回原处了。
"早。"崔十八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天清亮了许多,带着刚醒时那种特有的、低沉的柔软。
他另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碰了碰许呈黎的额头,退烧了,温度正常,指尖在那里停了半秒才收回去。
许呈黎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变烫,烫到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响。
他就着额头抵着崔十八锁骨的姿势闷声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崔十八说。
但许呈黎注意到他枕边搁着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时间是八点十七分,也就是说崔十八可能已经醒了一个多小时了。
许呈黎动了动被他扣着的那只手,两个人交握的指节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微微发僵。
崔十八松开手,许呈黎抽回去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掌心全是汗,黏在崔十八干燥的手心里像是留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茧。
"你退烧了。"许呈黎撑着床坐起来,故意不去看崔十八的表情,"我量一下体温。"
他下床找体温计的时候余光瞥见崔十八在看着他。
那种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崔十八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温润妥帖的笑意,像泡在温泉水里的鹅卵石,光滑而舒适。
但此刻他刚睡醒,眼神还没完全调整回日常模式,那层温润的笑意还没覆上去,露出来的底色让许呈黎心跳猛地顿了一拍。
那是一种很深的、安静的、像深潭一样没有波澜却藏着整个湖泊的目光。
许呈黎假装没看见,把体温计递过去。崔十八接过去夹好,许呈黎背对着他收拾桌上的药盒和蜂蜜罐子。
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间宿舍,把浅灰色床单上两个人睡过的凹陷照得一清二楚,他昨晚躺的那侧有个浅浅的凹坑,枕头还留着他头发的形状。
"36度8。"崔十八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一眼,"好了。"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许呈黎把蜂蜜水端过来,"再喝一天药,今天别碰电脑别熬夜,中午我给你送饭。"
崔十八接水杯的手指顿了顿,抬眸:"你上午有课吧。"
"下午第一节才有。"许呈黎从书包里翻出课表给他看,心理学公选课的笔记本从夹层里掉出来,翻开的那一页正好对着崔十八,上面除了观察笔记,边缘还画着那只小狐狸搭在小狼狗尾巴上的速写。
崔十八的目光在那页纸上停了一瞬。
许呈黎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塞回书包,耳尖红得能滴血:"那是、那是上课的时候乱画的。"
"狐狸画得挺好的。"崔十八把蜂蜜水喝完,杯沿放下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狗画得不像。"
许呈黎愣了一下:"哪里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