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许再半夜跑操场了,有什么心事跟我说。"
崔十八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因为发烧,他的眼白上带着几缕血丝,但琥珀色的瞳仁清亮得像被水洗过。
他看着许呈黎,看了很久,久到许呈黎耳根的红蔓延到脖子,才开口:"好。"
这一个字比刚才那几声都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面,却带着比之前所有承诺都更沉的重量。
傍晚的时候崔十八又烧了一阵,许呈黎守着他换了好几次毛巾。
烧退下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崔十八睡着之后呼吸变得平稳绵长,额头的温度也降到了正常范围。许呈黎把退热贴揭下来扔进垃圾桶,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不烫了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回头看见崔十八没醒,眉头微微皱着,攥他手腕的力度却很紧,像是梦游一样本能地抓住了什么不放。
许呈黎没舍得抽开。
他在床沿坐下,崔十八的拇指无意识地在他腕骨内侧摩挲了两下,又安静了。
宿舍的窗外是南大医学院的操场,远远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温柔的河。
许呈黎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崔十八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因为生病指尖比平时凉一些,扣在他手腕上像一把刚刚好的锁。
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崔十八的指尖一根一根从自己手腕上剥开,又一根一根地重新扣回去。
十指相扣的那个瞬间,崔十八在睡梦里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
许呈黎在他旁边和衣躺下来。
单人床很窄,两个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崔十八呼吸时的节奏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
宿舍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灰白色,窗口漏进来一线月光,刚好照在床头柜那盏小夜灯上,蓝色灯罩上的星星图案在月光里亮晶晶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崔十八的睡颜。睡着的人眉头完全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退烧后的皮肤不再泛红,恢复了平时那种温润的白,泪痣在月光里像一小粒银色的碎屑。
许呈黎把他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出来的肩膀,然后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在被子下面微微发着热。
操场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像一枚悄悄锁住两个人的月光印章。
——
第二天。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线正好劈在他眼皮上。
许呈黎皱了皱脸往旁边翻身,额头撞上一片温热的、带着呼吸起伏的皮肤,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崔十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躺着,一只手还扣着许呈黎的十指,另一只手半搭在他后脑勺的位置,像是睡着时本能护着他怕他滚下床。
此刻他正垂眼看着许呈黎撞过来的那个位置,许呈黎的额头正抵在他锁骨下方,呼吸的热气喷在T恤领口敞开的皮肤上,那片皮肤被哈得微微泛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