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蹲下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留着它干吗?"
崔十八没有醒。
但许呈黎看见他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梦里才有的笑。
许呈黎把水壶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热。
他去洗手间拧了条凉毛巾,回来轻轻覆在崔十八额头上,退热贴已经不那么凉了。
换毛巾的时候崔十八醒了,眼皮掀开一半,瞳仁因为发烧显得格外湿润,像两汪浅琥珀色的泉水。
"几点了?"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
"快十二点。"许呈黎把毛巾拿开试了试温度,"起来喝粥。"
崔十八撑着身体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黑T恤。
许呈黎把粥碗端过来,又从塑料袋里掏出塑料勺,在碗沿上刮了一下递过去。
崔十八伸手来接,许呈黎没松手。
"我喂你。"他说,耳朵又开始发烫,但语气很强硬,"你手没劲,洒了可惜。"
崔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乖乖张开了嘴。
许呈黎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过去,勺沿抵在崔十八下唇的时候他手指抖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
崔十八就着他的手把粥含进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咽下去,然后张嘴等着第二勺。
就这样一勺一勺喂了大半碗,粥见底的时候崔十八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粥油,亮晶晶的。
许呈黎拿纸巾给他擦嘴,指尖碰到他下唇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崔十八的嘴唇因为发烧比平时更软,带着热度和一点点咸涩的汗味。
"好了,喝完粥把药吃了。"许呈黎收回手,把水杯递过去,又拿了退烧药按在崔十八掌心里。
崔十八低头把药送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喉结滚动的时候许呈黎移开了视线。
他站起来收拾碗勺,背对着崔十八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呈黎。"
"嗯?"
"我刚才梦见你了。"
许呈黎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槽。他稳住手,没回头,声音尽量装得自然:"梦见我什么?"
崔十八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许呈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生病时特有的柔软尾音:"梦见你在楼下等我。我等了很久才下楼,你还在那儿。"
许呈黎把碗放进水槽,转身走回床边。
崔十八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退热贴黏在他额角,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
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乖顺,跟平时那个沉稳妥帖的崔十八判若两人。
"哥哥,"许呈黎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微微凹陷下去,"你知道我会等你。"
崔十八的眼皮动了一下,掀起一道缝隙。
琥珀色的瞳仁从缝隙里看过来,带着烧热的朦胧和某种更深的东西:"知道。"
许呈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像一颗泡了水的种子正在破壳。
他伸手把崔十八额头上的退热贴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牢:"那你快点好起来。好起来了带我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崔十八弯了一下嘴角:"番茄锅底。"
"鸳鸯锅。"许呈黎说,"这次要辣的,微辣。"
"好。"
"你好了以后还要每天给我带早餐。"
"好。"
"你以后不舒服要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