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八（14）

"二十分钟。"许呈黎说，"二十分钟我要是回来看见你又起来碰电脑，你今晚就别想睡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背后传来崔十八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很轻很哑："呈黎。"

许呈黎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

崔十八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乱糟糟的额发。

他就那样看了许呈黎两秒，然后说："门禁卡在桌上，回来直接刷卡，不用敲门。"

门关上了。

许呈黎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深吸一口气，下楼去了食堂，用最快的速度买了份皮蛋瘦肉粥，又跑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蜂蜜、橙子和一盒退热贴。

回宿舍的时候他用门禁卡刷开了门，崔十八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侧躺在床上，但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睡着了。

许呈黎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在桌上，拧开蜂蜜罐子往杯子里舀了一勺，冲了温水，又撕开退热贴的包装。

他在床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崔十八的额头。

退热贴贴上去的时候凉得崔十八眉心皱了一下，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许呈黎就着蹲着的姿势看了他一会儿，睡着了的崔十八比平时看起来年纪小几岁，眉头松开的时候眉骨柔和了很多，嘴唇因为发烧微微张着，呼吸里带一点鼻塞的声响。

许呈黎伸手把他额前挡着眼睛的头发拨开，指尖碰到他太阳穴的时候感觉皮肤还是烫。

崔十八的眼皮动了动，忽然往他手心里偏了一下头，像一只猫把脑袋拱进主人掌心。

许呈黎的手僵在原地。

崔十八的额头就抵在他掌心里，体温隔着皮肤渗进来，烫得他手心出汗。

他能感觉到崔十八睫毛扫过他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痒得像羽毛尖尖搔过心口。

十几秒后崔十八似乎又睡沉了，呼吸平稳下来，但脑袋没有移开，就这么枕着他的手心。

许呈黎维持着这个姿势蹲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麻得受不了才轻轻把手抽出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站稳，低头看见自己手心里全是汗，混合着崔十八额头上退热贴带出来的凉意。

他把粥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保温碗还热着。

想了想没叫醒崔十八，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等着。

宿舍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和崔十八平缓的呼吸声。

许呈黎环顾了一圈这个他来过无数次却从未这样仔细观察过的房间，书架上除了期刊还有几本小说，扉页朝外插着的那本封面很眼熟，是他去年生日送崔十八的《小王子》。

床头柜上搁着一盏小夜灯，灯罩是浅蓝色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图案，那是他小学手工课做的，崔十八搬家的时候非要带走，许呈黎说丑死了别带了吧，崔十八说丑但是是你做的。

就是他五岁那年送给崔十八的那只。

许呈黎攥着水壶，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睡着的人，崔十八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被照得柔和，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小片扇形的影子，鼻尖因为发烧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

……